第331章 紅紗

  沈硯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日光正從帳頂透氣口斜斜地漏下來，落在他肩頭和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暗金色的繡紋沿著衣襟和袖口的邊緣蜿蜒著，在光線中泛著細密的光澤，像是被反覆描過很多遍。

  腰側收得很緊，沿著他的腰線貼下去，在胯骨上方收出一道流暢的弧線，下擺垂落到腳踝上方，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著。

  他站在那裡，一隻手還攥著袖口邊緣，像是還沒完全適應這身衣裳的廓形和垂墜感。

  阿茹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她早已習慣了沈硯的容貌，但此刻還是愣神了一下。

  片刻好她將目光收回，轉過身，拿起小瓷盒：「坐好。」

  沈硯在矮凳上坐下來，腰杆挺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阿茹娜站在他面前，拿起筆，蘸了深色的顏料，沿著他眉骨的弧度慢慢描過去。

  然後又拿起另一隻小瓷盒，指尖蘸了一層薄薄的粉，在他顴骨上輕輕拍勻了，又換了一隻更小的筆，沾了硃砂色的膏脂，在他眉心點了一下，又抹開了。

  沈硯閉著眼睛。

  又過了一會，阿茹娜拿起梳子。走到沈硯身後，先是將他散落在肩頭的頭髮攏起來。

  她的手指穿過那些髮絲，順著髮絲的走向從頭頂梳到發尾，反覆梳了三遍。

  日光從帳頂透氣口漏進來，落在她指間那些被梳理平整的髮絲上，泛著細密的光澤。然後她將他的頭髮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

  她將那根辮子一路編到發尾，用一根暗色的細繩在末端收住，墜了一顆暗紅色的珠子，又編了第二根，沿著耳側垂落下來。

  第三根從後腦勺的位置開始編，沿著頭骨的弧度收攏，跟前面那兩根並在一起，用細簪固定在腦後。

  她編完之後退後半步看了看，又上前將辮尾那幾根翹起的碎發別了回去，再從木盤裡拿起幾枚細小的銀飾，綴在耳側那兩根辮子的彎折處，日光從帳頂透氣口漏下來，在那些銀飾表面折出一道細碎的光。

  然後她拿起一塊紅紗。

  紗面疊得整整齊齊，邊緣綴著一排細小的銅鈴，微微反著光。

  阿茹娜將那塊紅紗抖開，紗面垂落在她手中，像一層被日光浸透的薄霧。

  她走到沈硯面前，將那塊紅紗舉起來，停在他額頭前方大約一寸的位置，然後慢慢地放下來。

  沈硯感覺到那層紗面先觸碰到了他的額發，然後沿著他的眉心一點一點地貼下來，阿茹娜的手指在紗布邊緣收攏了一下，將銅鈴的位置調整好，那排細碎的小鈴鐺沿著他的下巴邊緣垂落下來，在風中發出極輕的聲響。

  

  然後她退後一步，日光從帳頂透氣口漏進來，透過那層薄紗的邊緣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將一切邊緣都磨得柔和了幾分。

  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像是有幾個人正從外面走過來，停在了帳口。有人彎腰從外面喊了一聲：「吉時到了。」

  阿茹娜側身走到帳口，掀開帘子，日光從外面湧進來，透過那層紅紗落在沈硯的臉上和肩上，將那些暗色珠子和銀飾的輪廓在紗面上投出模糊的暗影。

  沈硯站起來，那層紅紗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著，邊緣綴著的細碎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走到帳口，阿茹娜側身讓開，他的目光越過帳口那道被掀開的帘布，看見赫連鐸正騎著馬在幾頂帳篷之間的空地上。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紅色的長袍，腰間繫著暗紅色的腰帶，腰側懸著一柄刀，日光落在那柄刀的刀柄上，刀柄上纏著一截暗紅色的舊布條。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騎在馬背上的親衛，馬鞍上掛著紅布條，在晨風中被吹得微微翻卷，赫連鐸正低頭跟旁邊一個親衛說著什麼。聽見動靜之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沈硯身上，然後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