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人呢

  沈硯站在帳口，那層紅紗垂落在他的眼前和臉側。

  赫連鐸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沈硯身前。沈硯抬手，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赫連鐸的手指收攏，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裡，牽著他，朝那匹已經備好的馬匹走去。

  那匹馬通體烏黑，鞍上鋪著一層深紅色的氈墊，側面掛著一隻小鼓，鼓面上繫著紅布條。

  赫連鐸將沈硯扶上馬，沈硯跨坐在馬鞍上，那層紅紗的邊緣在他坐穩之後微微晃動了一下，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赫連鐸鬆開他的手指，翻身上了另一匹馬，那匹黑馬站在沈硯那匹馬的旁邊。

  他勒了一下韁繩，帶著隊伍朝營地中央那片空地走去。

  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兩排士兵從空地的入口一直排到主帳門口，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主帳門口那道紅布簾，帘布兩側插著新削的木桿，杆頂的紅布條在風中翻卷。

  空地中央堆著一堆乾柴，柴堆周圍用白色的石子圍了一圈，石子邊緣被日光曬得發白。

  火還沒有點燃，但柴堆旁邊站著兩個穿著深色長袍的老者，手裡各攥著一支火把。

  赫連鐸的馬走在前面，沈硯的馬跟在他身側。

  沈硯騎在馬背上，那層紅紗被晨風拂得微微飄動，邊緣綴著的銅鈴發出一連串細碎的聲響。

  他透過那層薄紗看見兩側列隊的士兵正站得筆直，日光落在他們肩頭的皮甲上，將那些磨損的邊緣照得發亮。

  赫連鐸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沈硯的馬側，伸出手。

  沈硯扶著鞍沿，彎腰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裡。

  赫連鐸將他從馬背上扶下來，沈硯站在地面上，薄紗的邊緣還在微微晃動，銅鈴發出極輕的聲響。

  赫連鐸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到那堆乾柴前面，從其中一個老者手裡接過火把。他將火把舉起來，停頓片刻，然後彎腰，火把尖端觸到柴堆邊緣的枯草。

  火苗沿著草莖的紋路慢慢蔓延，然後成片地燃起來，將那堆乾柴全部包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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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竄到半人高的時候，赫連鐸直起身，走到沈硯面前，伸出手，牽起他的手，帶著他朝那堆火走去。

  沈硯有些瑟縮，感覺到一陣灼熱正從腳踝的位置升起來，沿著他的衣擺邊緣爬上小腿，然後又被風吹散了。

  銅鈴的細碎聲響在火堆上方短暫地響了一下，隨即被風聲蓋過去。

  赫連鐸帶著沈硯繞過那堆火，走到主帳側面那根新立的木樁前面，又繞了一圈。

  赫連鐸帶著他繞完三圈，在主帳門口停下來，伸手推開那道紅布簾，帘布隨著他的動作向兩側分開。

  流程走完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沈硯感覺自己骨縫裡的力氣已經被一層一層地抽空了。

  他進了主帳，在鋪著厚毯子的矮榻上坐下來，那層紅紗已經掀開了，被阿茹娜接過去疊好放在一旁。

  帳外傳來士兵們喝酒的喧鬧聲和碗沿碰撞的脆響，赫連鐸正在帳外面被幾個將領圍著敬酒。

  沈硯坐在帳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婚服，暗金色的繡紋在燭火中泛著細碎的光澤，袖口邊緣鑲著的暗紋在光線下明明滅滅的，像無數隻正在緩慢眨動的眼睛。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

  萬一這事被謝淵知道了——他低下頭，覺得後頸正在發涼。

  平朔關的營地里，篝火正在夜風中緩慢地跳動著。

  謝淵翻身下馬，衣袍下擺邊緣還沾著連日趕路留下的塵土。

  他大步穿過營地，那幾個留在平朔關的親衛正站在營房門口，看見他走過來，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低著頭，沒有人敢抬頭看他的臉。

  謝淵在他們面前站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