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揪心
2026-09-16 19:15:42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跪在最前面的那個親衛聲音乾澀:「屬下失職。沈公子在營地遇襲那晚被俘,我們追了一段,但對方有接應,地形不熟,沒能追上。」
謝淵沒有接話。夜風從他身後灌過來,將他衣擺邊緣吹得微微翻卷。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正要朝主帳的方向走,就看見慕容珩正從帳口走出來。
慕容珩看見謝淵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他的信使從平朔關到京城最快也要七天。
謝淵從京城接到信再趕過來,至少還需要十天,加起來少說也要半個多月。
如今他居然這麼快就趕來了。
慕容珩目光在謝淵那張被連日趕路磨得稜角分明的臉上停了一瞬,側身讓開帳口:「進來說。」
謝淵彎腰鑽了進去。
慕容珩跟在他身後,門帘落下的時候將火光和風聲一併隔絕在外。
帳內點著一盞燭火,光暈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鋪了一小片暖黃色的亮痕。
慕容珩將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從阿草刺殺未遂到擄走沈硯,從追兵被阻截到接應的人影在岔道口消失,從赫連鐸的談判條件到那封被退回的密信。
謝淵坐在他對面,燭火在他側臉上跳動著,將他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亮痕。
他攥在膝頭的手指指節泛白——沈硯那樣膽小的人,那一路上該有多害怕。
牢里又濕又冷,他不知道被人關了多少天,在烏勒受了多少罪。
他在來的路上想過很多次這個畫面,每一次都讓他胸口揪的發疼。
謝淵站起來,燭火在他身後投下一道細長的暗影。
他轉身朝帳口走去,彎腰鑽了出去。夜風從掀開的帳簾縫隙里湧進來,將桌面那盞燭火吹得歪了一下。
謝淵走進營房的時候,那幾個親衛還跪著。謝淵走到桌邊,看了他們一眼:「我需要知道地牢的位置,兵力的分布,巡邏的路線和換防的時間。誰去過烏勒營地的,把地形畫出來。沒去過的,把你們所有知道的細節都告訴我。」
親衛們站了起來,拿出一個羊皮紙,其中一個手指在那張舊羊皮紙的邊緣劃了兩道線:「烏勒營地的位置在這裡,地牢在西北角,離主帳大約兩百步,周圍有一排柵欄,柵欄外是開闊地,白天有人巡視,夜裡巡哨的間隔大約是一炷香。」
他的手指又移到地圖邊緣一處做了標記的位置:「正門一個,側門一個。側門平時鎖著,只有換防的時候才會開。」
謝淵的目光沿著他手指划過的那條路線走了一遍:「從營地東北角繞過去,能不能避開主帳的視線?」
那個親衛的手指停在一處被虛線標出的位置:「沿著這道坡走可以,但有一段路沒有遮擋,如果正好碰上巡邏隊,就會被發現。」
謝淵的手指落在那片沒有遮擋的區域上:「巡邏間隔是一炷香?」
親衛們說完之後,帳篷里沉默了片刻。
燭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將幾個人低垂的眉骨的輪廓照得明暗分明。
站在桌角那個親衛看著謝淵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大人,此事風險太高,烏勒營地守備嚴密,若是貿然潛入,一旦被發現——屬下以為,還是需要從長計議。」
謝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張攤開的羊皮地圖,指尖沿著那條被虛線標出的路線慢慢滑過去。
他臉上帶著連日趕路的疲憊,眼窩下方泛著一層青灰,下頜的輪廓也較之前更分明了些。他當然知道不能操之過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形不熟、兵力不明、換防間隔也只是推測,任何一個環節都有可能會出問題。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每多拖一刻,沈硯就多受一刻的罪。
他垂下眼,指節搭在地圖邊緣,另一個親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動了一下:「大人,最近烏勒那邊傳來消息,說烏勒的二公主要來邊境。好像是因為可汗要給她和赫連鐸賜婚,她執意要跟著送旨的隊伍一同前來。算算日子,也就這兩天該到了。」
謝淵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了。
片刻之後,謝淵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那個親衛臉上:「去查公主車駕的行進路線和隨行兵力。明日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幾個親衛應聲抱拳,快步散入了夜色中,腳步聲沿著營地外的泥地快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