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埋伏

  「還要多久才到啊？」她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拖了長腔的、明顯已經問過很多遍的調子。

  旁邊一個騎著馬的侍從連忙彎下腰：「回公主殿下，照現在的腳程，大約再過兩個時辰就能到了。」

  「兩個時辰？」她偏過頭來看他，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你方才不是說一個半時辰嗎？怎麼越走越遠了？」

  那侍從噎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回殿下，方才那路要平坦些，這段路彎道多，車速慢了些……屬下估算得不太準確。」

  「估算得不太準確？」她把那半句重複了一遍，像是不太滿意這個模糊的回答，又帶著一點點像是覺得好笑的意味，「你跟著我走了這麼遠的路，連時間都算不准？」

  侍從擦了擦額角，聲音壓得更低了：「屬下知錯。」他不敢再多說，策馬往旁邊退了些，將車廂側面的位置讓出來。

  烏優罕看著他退開的背影，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收回目光，又朝遠處望了一眼。

  官道前方那道山口的輪廓正在日光中越來越近，兩側的坡地上長著一片連一片的灌木，被風拂過時微微晃動，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灰綠色波浪。

  她盯著那片灌木看了一會兒，微微眯了一下眼，又放下帘子，退回車廂里。

  片刻之後，她的聲音又從車簾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種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語氣：「對了，赫連將軍那邊，有沒有說會來接我？」

  這一次開口的是旁邊另一個侍從，語氣比方才那個更謹慎一些：「回公主殿下，將軍那邊已經接到了消息，說會在營地外迎接公主車駕。」

  「營地外？」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思索，「他會不會親自來？」

  那侍從沉默了一下：「……這個屬下不太確定。將軍軍務繁忙，但依禮應當會親自迎接。」

  「應當？」她把這個詞在舌尖上轉了一下，尾音微微往上挑，「那好吧。」

  車簾重新合攏了。

  

  日光落在深紅色的車壁上，將那層暗金色的銅飾照得微微發亮，珠串在錦緞邊緣輕輕碰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馬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前行著，兩側的坡地在日光中緩慢地向後退去，那些灰綠色的灌木叢正在風中微微晃動，像一層正在緩慢翻動的表面。

  馬車裡傳來一聲被拉長了的、帶著百無聊賴的嘆息：「還要兩個時辰……」

  日光從坡頂斜斜地鋪下來，將坡面上一片連一片的灌木照得泛著灰綠色的光。謝淵帶著人在灌木叢後面伏下。

  謝淵在最前面，單膝蹲在灌木邊緣，目光落在坡下那道正在日光中緩緩彎曲的官道上。

  官道兩側的坡地在這段路上收窄，形成一個天然的彎道。

  馬車經過彎道時必然會減速，內側貼著山腳，外側則是他們現在埋伏的這道緩坡。

  他將手探向腰間，指尖觸到刀柄。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官道盡頭出現了一列正在移動的影子。

  先是開路的騎兵，馬速不快，隊形鬆散，像是已經走了太遠的路，連人帶馬都有些倦了。

  然後是幾匹馱著物資的騾馬，跟在騎兵後面，馱簍兩側垂著布繩，隨著步伐微微晃蕩。

  然後那輛深紅色的馬車從彎道處拐了出來，車壁上的暗金色銅飾在日光中泛著細碎的光，車簾邊緣垂著的珠串隨著車身的晃動相互碰撞，發出細密的聲響。

  謝淵的目光鎖定在那輛馬車上。

  馬車正在進入彎道，速度果然慢了下來，車輪碾過路面上幾塊凸起的碎石，車身微微晃了一下。

  車簾被掀開了一角，烏優罕探出半張臉朝前張望，像是在確認還有多遠的路程，看了一會兒又將帘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