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窄道

  馬車駛到彎道最窄處的時候，謝淵的手抬了起來。

  他身後的灌木叢里同時動了——十幾個人影從枝葉間無聲地翻了出去，沿著坡面往下滑落，靴子踩在被日頭曬得微松的土面上，帶起一層薄薄的灰土，又被風卷著散開了。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落在隊尾那幾匹馱馬的側面，幾乎是在落地的瞬間同時出手。

  一個人的手掌按住了馱馬側腹，將馬匹往旁邊推了半步，另一個人已經攥住了牽馬的韁繩，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將整匹馱馬連人帶繩拖離了隊列。

  隊尾的斷口被切開了，前面的人還沒有察覺。

  那兩個親衛的動作沒有停頓，將牽馬的士兵制住之後立刻散開，一左一右地封住了隊尾的回撤路線。

  馬車還在往前走。開路的騎兵已經過了彎道，馬速沒有放慢，像是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隊伍已經斷開了。

  馬車在這段路面上緩緩地轉過彎道最窄處，車壁離路邊的灌木叢不到兩丈的距離。

  謝淵在第一聲悶響落地的時候已經順著坡面滑了下來，靴子踩在路面上幾乎沒有聲響，貼著彎道內側的山腳快速移動著。

  他的路線直指那輛馬車的側前方，每一步都踩在視線死角里，利用車壁和彎道內側的陰影遮擋自己的身形。

  馬車前方那個護衛的注意力正被彎道方向吸引，沒有察覺身後有人正在接近。

  謝淵靠近馬車側後方的位置，將身形收進車廂和護衛之間的陰影里，繞到護衛身後，手掌落在護衛後頸上，在他發出聲音之前已經將他從馬背上帶了下來。

  馬車還在往前走，車簾邊緣的珠串還在發出細碎的聲響。

  謝淵從護衛的鞍側解下那段備用繩索，扣住馬車側面的銅環，借著車身的力道將自己帶到了車廂側面，另一隻手已經探向了車簾邊緣。

  車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烏優罕正靠在車廂內側的墊子上，手裡捏著一顆葡萄，正要往嘴裡送。

  她看見帘子被掀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

  謝淵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他一隻手按住了她正要抬起的手腕，力道剛好讓她無法動彈，另一隻手已經將那截細繩繞過她的手腕。

  她的嘴張開正要喊，一把刀抵上了她的喉嚨：「我勸你最好別出聲。」

  謝淵將細繩在她腕間收攏，打了一個結。

  他轉身檢查了一下車廂側面的銅環，確認繩索已經固定好了。

  車隊前方那些騎兵終於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正在調轉馬頭往這邊趕，但彎道內側已經被那幾根絆馬索攔住了，他們衝過來的速度被截斷了。

  後面的護衛也正試圖從隊尾回援，但被提前封住的那兩個人卡住了回撤的通道，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親衛們將她的車駕和開路騎兵隔開之後，已經退回了坡面邊緣，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將馬匹從灌木叢後牽出來。

  

  謝淵翻身上了一匹馬，攥著連接那輛深紅色馬車的韁繩，將它從彎道邊緣帶離了官道，沿著坡面上那條預先踩出來的小徑朝北方的灌木林方向撤退。

  深紅色的車壁在灌木叢之間時隱時現，車簾邊緣垂落的珠串在顛簸中發出細密的聲響，像一層被風吹動的薄冰，隨著車身搖晃。

  親衛們看到謝淵將馬車牽離官道之後，立刻收攏了陣型。

  沿著坡面一側那條預先踩好的小徑快速撤回灌木林的方向。

  烏勒的護衛終於衝破了絆馬索的阻攔，彎道內側那幾根繩索被刀割斷之後，騎兵們從缺口涌了出來。

  他們衝到彎道盡頭，看見的只有一輛正在沿坡面小徑朝北移動的深紅色馬車，車壁在灌木叢之間時隱時現，日光落在那層暗金色的銅飾上，在灰綠色的枝葉間不斷閃爍。

  領頭的護衛吼了一聲，隊伍立刻調轉方向追了上去。

  馬車在顛簸的坡面上跑了一程，又拐了一個彎，深入了灌木林的腹地。

  追兵的視線被不斷合攏的枝葉遮擋著，只能憑著前方偶爾閃現的馬車輪廓判斷方向。

  馬車還在前方時隱時現地移動著，像一道正在緩慢穿行的暗色影子。

  謝淵在馬車拐進第三道彎的時候鬆開了手中的韁繩，側身從馬背上翻了下來。

  他彎腰將一根已經準備好的粗枝塞進馬車輪軸與車廂底部的縫隙之間，卡住了車輪的轉動。

  車輪發出短促的摩擦聲，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趁著那短暫的間隙，掀開車簾，彎腰探進車廂，一隻手按住了烏優罕的手腕，在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另一隻手在她頸側某處按了一下。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軟了下去，眼睛合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