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遇襲

  謝淵將她從車廂裡帶出來的時候動作很快。

  他沿著車廂邊緣走了兩步，在灌木叢邊緣蹲下，撥開一叢密實的枝條，將她的身體放在那片被枝葉和藤蔓遮蔽的地面上，又拽了幾根垂落的藤蔓蓋住她露出衣角的部位。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側身退進旁邊另一叢灌木後面，屈膝蹲下，將自己收進那叢枝條投下的陰影里。

  追兵的馬蹄聲正在靠近。

  謝淵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見那輛空了的馬車還在沿著坡面往前滑動，車輪被那根卡住的粗枝拖慢了速度，正在以一種比方才更慢的節奏繼續前行。

  騎兵們追著那道深紅色的影子從謝淵藏身的位置前方經過，馬蹄踏在被落葉覆蓋的泥面上，帶起細碎的枯葉和塵土。

  沒有人往兩側的灌木叢里多看一眼。

  他們的注意力全在馬車那道移動的輪廓上。

  馬蹄聲正在逐漸遠去，最後被風聲和枝葉摩擦的細碎聲響徹底吞沒了。

  …………

  天擦黑的時候，謝淵的人從另一條路回了營地。

  謝淵走在最前面，身後的親衛架著一個人，裹在一件暗色的斗篷里，看不清臉，腳步趔趄，像是還沒完全從昏迷中緩過來。

  

  後營最偏的那頂帳篷門口已經騰出來了。

  親衛掀開帘子，將人送進去，在行軍床上放平，又退出來，門口留下人守著。

  謝淵才轉身朝主帳走去。

  慕容珩在帳內，面前攤著一張地圖，燭火壓得很低，光線只夠照亮桌面的紙面。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回來了？」

  謝淵在他對面坐下，將腰間那柄短刀解下來擱在桌角：「人帶回來了。」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烏勒公主？」

  謝淵應了一聲：「用她換沈硯。」

  慕容珩沒有接話。

  烏勒營地的營門口，風正從曠野那邊灌過來，把火把的火焰壓得很低。

  赫連鐸站在營門內側，身後站著幾個將領，火把的光從兩側照過來。

  他已經站了快一炷香了。按禮制，公主車駕抵達時主將應當在營門外迎候。

  遠處有馬蹄聲碎碎地逼近，比正常行進的步點急得多。

  赫連鐸抬眼望過去，幾匹馬正從官道盡頭往營門這邊沖。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幾匹馬衝到營門前面才勒住，馬匹前蹄蹬了兩下泥地，馬背上的人翻身滾下來，膝蓋磕在泥地上，喘著氣開口，聲音幹得像裂開的木頭：「將軍……公主的車駕在彎道那邊遇襲了——」

  赫連鐸沒動。旁邊的將領已經往前邁了一步：「什麼？」

  那個士兵大口喘著氣，胸口一鼓一鼓的：「對方大約十來個人，動作很快，從後面切斷了隊尾，又有人在彎道內側設了絆索，把前面的護衛隔開了。有人趁亂把馬車從側面帶走了。前後不過片刻——我們追了一段，對方熟悉地形，天黑之後在灌木林里被甩開了。」

  赫連鐸依然沒開口。另一個將領問：「朝哪個方向去的？」

  士兵搖頭：「彎道北面，進了灌木林。」

  赫連鐸這時候才說了一句：「進去說。」

  帳內安靜了片刻。燭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將領們面面相覷，有人先開了口：「會不會是大周人幹的？」

  另一個將領也接了上來：「可此番已經停戰，他們那邊剛吃了大敗仗，元氣大傷，截公主做什麼？」

  赫連鐸站在桌案前面，沒有立刻接話。

  他當然知道是為什麼。

  沈硯。

  赫連鐸垂下眼，指腹沿著地圖邊緣那道舊摺痕慢慢滑過去：「今晚加強營門和地牢周邊的巡哨。公主失蹤的消息先壓住，不許外傳。」

  將領們應聲領命，一個接一個地退出帳外，腳步聲沿著營地的泥地散開去。




  暮色從營地的各個方向漫上來，將帳篷的輪廓和那些正在移動的人影一併攏進一層暗沉沉的灰藍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