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交換

  他朝自己那頂營帳走去。

  沈硯已經睡了。

  他側躺在靠里的位置，面朝帳壁，被子拉到肩頭，呼吸均勻而綿長，發尾散落在枕面上。

  赫連鐸在他身側躺下來，片刻之後他偏過頭看了沈硯一眼。沈硯正側躺著，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後頸在燭火中被鍍上一層薄薄的暖光，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赫連鐸抬手推了一把沈硯的後背。

  將他整個人往裡側推了半寸。

  沈硯在睡夢中含糊地悶哼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被那陣力道推得往前挪了挪，臉蹭過枕頭邊緣，又停住了，像是還沒完全從睡意中浮起來。

  他翻了個身，面朝外側，眼睛半睜著，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你幹嘛？不是給你留了很大的空嗎？」

  他說著往裡面挪了挪，將身體往帳壁的方向縮了縮，又騰出一截床沿來。

  他的眼皮還半垂著，含混地問了一句：「公主這麼快就到了？」

  赫連鐸的聲音從暗處傳來：「被截走了。」

  沈硯半闔的眼睛瞬間猛地睜開了，睡意散了大半。

  他偏過頭來看著赫連鐸：「……怎麼回事？」

  赫連鐸冷哼一聲：「還能是怎麼回事——被大周軍中的人劫走了。」

  沈硯的愣神只有一瞬，然後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

  赫連鐸的手伸出來，扣住了他的下巴。那幾根手指卡在他頜骨兩側：「你還挺有本事。」他的聲音像是從牙根里擠出來的。

  沈硯的下巴被他捏著。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沒有掙開。赫連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鬆開了他的下巴，手垂回身側。

  帳內沉默了片刻，赫連鐸的聲音又響起來：「明日應該就會有人送來換俘的信了。」

  沈硯心中一喜。

  抬眼飛快地瞥了赫連鐸一眼。

  嘴角連忙拉平，又往下壓了壓，做出憂心忡忡的樣子：「那……那可怎麼辦？」

  赫連鐸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張裝模作樣的臉上停了一下：「可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赫連鐸輕笑一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公主回不來。」

  沈硯的手指在被面下猛地攥緊了。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茬。

  沈硯的心又一下子涼了。

  第二日一早，慕容珩派出的信使便抵達了烏勒營地。

  赫連鐸正坐在主位上。

  信使將信放在桌面上，沒有多停留，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

  赫連鐸拆開封口，抽出信紙。

  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掃，內容不長，措辭也簡潔——用烏勒公主烏優罕，交換大周在烏勒軍中的所有俘虜。條件只有這一條。

  他將信紙放在桌面上，指腹沿著紙頁邊緣慢慢滑過。

  旁邊幾個將領已經湊了過來，有人忍不住先開了口：「用公主要求換俘虜？這是什麼意思？」

  另一個將領也跟著皺了皺眉：「他們大周剛吃了敗仗，元氣大傷，不趁機提別的條件，反倒只要換俘虜——」

  他頓了一下，「這批俘虜里，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人？」

  有人壓低聲音接了話：「若是尋常士兵，大周不會用公主來換。這趟買賣，怎麼看都是咱們賺了。公主要緊，若真有什麼閃失，可汗那邊沒法交代。答應他們就是。」

  赫連鐸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他昨日和沈硯說的不過是氣話，他當然比任何人都希望公主回不來。可那不過是他私底下的一點念頭，擺不上檯面。

  擺在桌面上的，是公主被劫、交換條件送到眼前、整個烏勒軍營都在等他的決定。

  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也沒有任何餘地可以把這件事拖下去。

  赫連鐸將那封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回信，告訴他們，答應交換。」

  他頓了一下，「公主要完好無損，否則交換取消。」信使接過那封回信，躬身退出帳外，腳步聲沿著帳篷外的小路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