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憋悶
2026-09-16 19:16:17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慕容珩看完回信。將信紙放在桌面上。謝淵站在他對面,開口:「我去。」
慕容珩的目光從信紙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你親自去?」
「其他人我不放心,」謝淵的語氣平穩,慕容珩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在謝淵身上停了一下:「你身份特殊,萬一……」
謝淵抬起眼:「這並不需要擔心,烏勒的人不認識我。」
慕容珩垂下目光:「……你去吧。明日酉時出發。沿途路線和交接地點已經定好了,會有人告訴你。若赫連鐸臨時變卦——」他頓了一下,「我不希望你出事。」
謝淵點了一下頭,轉過身朝帳口走去。
…………
夜風從帳篷布的縫隙里滲進來,將桌面上那盞燭火吹得微微歪斜了一下,又立直了。
赫連鐸掀簾走進來的時候,沈硯正趴在矮桌上打盹,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皮半闔著,像是快要睡著了。
聽見腳步聲,他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睜眼。
赫連鐸在桌邊站定,低頭看了他一眼。
燭火在他側臉上跳動著,將他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亮痕。他伸手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明日哪兒都別去,待在帳子裡。」
沈硯那點僅存的睡意被那一聲叩響震散了。
他抬起頭來,下巴上還印著一道被袖口壓出來的淺紅色印痕,眼睛半睜著,聲音帶著一種剛被從迷糊里拽出來的含糊:「……為什麼?」
赫連鐸沒有回答。他繞過桌子,在矮凳上坐下來,開始解腰間的短刀。
那柄刀被他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磕碰聲。
沈硯看著他那副「我不想解釋」的姿態,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知道了。」他站起來,走到床榻邊,脫了靴子,側身躺下,面朝帳壁,又補了一句,帶著一種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尾音:「不問就不問。」
赫連鐸坐在矮凳上,目光落在那柄短刀的刀鞘上。
燭火在他指節上鋪了一層薄薄的亮光,他垂下眼,沒有開口。營帳外面正在緩慢地沉進夜裡。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
沈硯醒來的時候,赫連鐸已經不在帳內了。
他翻了個身,摸了摸身邊那片被褥,已經涼了,只有一層淺淺的褶皺還留在布面上。
他在枕頭上趴了一會兒,窗外的晨光已經從帳篷布的縫隙里滲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道細細的亮痕。
他坐起來,裹著被子發了會兒呆。
他赤著腳下了床,在帳內走了兩圈,又坐回了矮凳上。
帳外傳來腳步聲和口令聲,比昨天更密集,像是整個營地都在朝某個方向匯聚。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那些聲音隔著帳篷布被濾過一遍之後只剩下模糊的嗡鳴,分不清具體在幹什麼。
他嘆了口氣,走到帳口,掀開一道縫往外看了一眼——營地中央那片空地上有人在列隊,馬蹄踏在泥地上的聲音混著甲片碰撞的細碎聲響。
他放下帘子,退回矮凳上坐下來,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站起來,走到銅盆邊掬了一捧涼水拍在臉上,然後坐下來,覺得這日子實在太憋悶了。
午後,營地里的嘈雜聲逐漸聚攏,又逐漸移動,往營門的方向去了。
謝淵出發的時候,日光正從頭頂偏西。他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一隊士兵,馬車走在隊伍中間,兩側各有騎兵護衛。
公主坐在車廂里。
隊伍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烏勒營地的輪廓在視野盡頭逐漸清晰起來,灰黑色的柵欄和帳篷在暮色中連成一片起伏的暗色輪廓。
營門已經敞開了,門口兩側站著兩排穿著皮甲的士兵,火把插在木架頂端,火焰在暮風中跳動。
赫連鐸站在營門內側的空地上,身後站著幾個將領。
那群被從地牢里提出來排列在空地上的俘虜們穿著破爛的軍袍,有的赤著腳,有的肩上還纏著已經變色的舊布條。
日光落在一張張被塵土和疲憊覆蓋的臉上,將他們凹陷的眼窩和瘦削的顴骨照得分明。正朝營門方向張望著。
謝淵勒住馬韁翻身下來,靴子落在被踩實的泥地上,發出一聲短促而沉實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