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無辜

  赫連鐸的目光從他們低垂的頭頂上掃過去：「找到了？」

  士兵們沉默了片刻，最左側的那個先開了口：「回將軍，西北角搜過了，沒有。」

  第二個也接上了：「東側那排帳篷也查過了，沒有。」第三個人的聲音更低了一些：「主帳和周邊的通道都沒發現人——」

  赫連鐸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營地邊緣那幾頂帳篷的輪廓上。

  他的腳步已經朝那個方向抬了半寸。

  旁邊一個副將往前邁了一步：「將軍，沒有證據。此刻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赫連鐸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還在那道被帳篷布和夜風模糊了輪廓的方向上停著，副將的聲音又響起來：「先回去，再從長計議。」

  赫連鐸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他轉過身朝自己那頂帳篷的方向走去。

  赫連鐸掀簾走進來，沈硯正坐在矮桌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杯沿貼著下唇，正低頭慢慢喝著。

  赫連鐸看見他坐在那裡，桌面上那隻瓷杯里的茶水還冒著微微的熱氣，像是已經喝了一陣子了。

  聽見帳簾響動，他抬起頭，目光正好跟赫連鐸對上了。

  赫連鐸幾步就跨到了他面前，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從矮凳上拽了起來。

  力道不輕，沈硯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茶杯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潑在桌面上，順著木紋洇開幾道深色的濕痕。

  「你剛才去哪兒了？」赫連鐸的聲音從沈硯頭頂壓下來。

  沈硯站穩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胳膊，又抬起頭來迎上赫連鐸的目光，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茫然：「去茅廁了。你這麼大陣仗做什麼？」

  

  赫連鐸的目光還釘在他臉上：「門口那兩個人怎麼暈了。」

  沈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種混合了驚訝和困惑的表情，他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什麼：「暈了？我去茅廁的時候看到他們，我以為是睡著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層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什麼事的意味，「該不會是有刺客吧？你可得仔細查查，別真讓人混進來了。」

  赫連鐸看了他幾息，然後他的手指從沈硯胳膊上鬆開，轉而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微微抬起來。

  燭火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臉上的表情和下頜的弧度照得分明。

  他盯著沈硯的嘴唇——下唇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邊緣泛著一層濕潤的暗紅色，像是剛剛才裂開不久，周圍的皮膚微微泛著腫，比另外半片嘴唇明顯厚了一些。「你的嘴怎麼了？」

  沈硯的下巴被他捏著沒法轉頭，但他也沒掙，只是伸手指碰了一下自己下唇那道傷口，指尖觸到的時候他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碰疼了：「你還敢提這個。」

  他的語氣帶著火氣，「你們烏勒的茅廁里怎麼會有馬蜂？我就蹲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飛進來一隻，我伸手趕了一下，它就朝我臉上撲過來了——我躲了一下沒躲開，它正好落在我嘴唇上蟄了一口。」

  他越說越氣，「我說你們烏勒連個茅廁都修不嚴實，那麼大個洞，馬蜂都能飛進來。這要是哪天飛進來一條蛇——」

  赫連鐸看著他，那雙眼睛眯了一下，目光在那道傷口上又停了一瞬：「沈硯，你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招。」

  沈硯偏了偏頭，猛地伸手拂開了他的手，力氣不小，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他往後退了半步，下巴微微抬著，臉上那層恰到好處的茫然褪了個乾淨，露出底下一層展開的煩躁：「神經病。你整天疑神疑鬼的，等哪天真把我逼急了，我就真跑給你看。」

  他低下頭整了整被拽歪的袖口，又坐回矮凳上，端起了桌上那杯茶。

  赫連鐸站在他面前，手腕還微微抬著。

  他看了沈硯片刻，然後轉過身朝帳口走去。他掀開帘布，夜風從缺口湧進來，他朝外面那些還在空地上等候的士兵說了一句：「人找到了。都散了吧。」

  腳步聲沿著泥地朝各個方向退開，很快就被夜風和遠處的篝火聲吞沒了。

  赫連鐸放下帘布，站在原地停了一瞬，偏過頭來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