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舉起來

  赫連鐸轉身走到帳口，掀簾出去，片刻之後端著一隻銅盆走了回來。

  盆沿還帶著水漬，邊緣泛著被反覆擦拭後留下的暗色痕跡。

  他將銅盆放在地面上，又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著那隻茶杯走到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

  他看了一眼站在帳篷中央的沈硯：「半蹲下去。把盆舉起來。」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隻銅盆，又抬頭看了他一眼：「……舉多久？」赫連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兩炷香。」沈硯蹲了下去，雙手托住銅盆的底部邊緣，將它從地上端了起來。

  銅盆比他想像的重。盆壁的厚度和水分的重量讓那東西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掌心和前臂上，像一塊被壓扁了的石頭。

  他的膝蓋彎成一道收緊的弧線，腳趾抓著地面穩住重心，脊背挺著，將那銅盆舉在胸口前方。

  赫連鐸坐在矮凳上，端著茶碗，目光落在沈硯的膝蓋上，那個角度正好能看清他腿側的肌肉正在因為持續的用力而微微顫著。

  銅盆底部壓在他的掌心和前臂上，邊緣嵌進他前臂的皮膚里，留下兩道淺色的凹痕。

  他的呼吸開始變重了，每一次換氣都能感覺到那股重量正順著他的手臂往肩膀的方向緩緩擴散，又順著肩膀往腰際壓下去，讓他的膝蓋那層肌肉正在慢慢地、持續地發酸發顫。

  大約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他的膝蓋開始控制不住地往直里伸。

  那層酸軟正在沿著小腿往上蔓延，膝蓋從彎曲變成半直，再到快要完全伸直，銅盆的邊緣在他掌心裡微微晃動了一下，裡面的水晃蕩著撞了一下盆壁。

  一根細長的東西落在他的腿彎上，力道不重，帶著一聲短促的悶響，像是用刀鞘的側面敲了一下他的膝彎。

  他的膝蓋重新彎了回去，小腿的肌肉被那一下敲得又麻又疼，整個人往前栽了半寸，又穩住。

  赫連鐸的聲音從矮凳那邊傳過來：「再不老實，再加一炷香。」

  沈硯咬著牙，沒有吭聲。

  他的膝蓋重新彎回到原來的角度，盆壁邊緣重新嵌進他前臂的皮膚里，那層酸軟正在沿著他的大腿繼續往上蔓延，滲進胯骨根部的關節里，又順著他脊背兩側的肌肉一路爬上去。

  銅盆里那層薄薄的水面正在隨著他呼吸的節奏微微晃動著，一圈一圈的。

  

  夜風從帳篷布的縫隙里滲進來，拂過他後頸那層被薄汗浸濕的皮膚，帶走一層正在變涼的熱氣。

  他咬著牙，心裡把赫連鐸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頓。

  時間像是在那層緊咬著膝蓋的酸麻中被人拉長了，每一息都被拖得格外清晰。

  沈硯的膝蓋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他感覺那兩條腿正在從自己身體往外分離出去，骨頭裡又酸又脹，像是被人灌了鉛，正順著腿根的弧度緩緩往下壓去，讓整個人的重心都落在了那兩隻正用力抓著地面的腳趾上。

  他的指節泛白，指甲掐進盆底邊緣的銅面上，指尖的皮膚被那截帶著毛刺的邊沿磨得發疼。

  那層薄薄的水面正在隨著他手臂的顫抖微微晃動著，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又合攏，像是正在數著那些從他額角滲下來、順著鼻樑滴進銅盆里的汗水。

  他咬著牙，試圖把那口氣從胸口勻到四肢里去，可那股酸軟根本不給他的意志留任何餘地。

  他的大腿根部那一截肌肉正在劇烈地發著抖，那股顫抖順著大腿往下蔓延到膝彎，又從膝彎漫到小腿肚，整條腿都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的腳趾在泥地上反覆蜷縮又鬆開，鬆開又蜷縮，試圖用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抓力來穩住正在往下墜的身體重心。

  一炷香過去了。他數著自己砸進銅盆里的汗珠——十三滴，從鼻樑滑下來落入水面的聲響被那層正在微微晃動的水波吞沒了。

  他的眼眶已經熱了，他的嘴唇咬得發白，腮幫子繃得緊緊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一滴眼淚從他左眼的邊緣滑下來，沿著顴骨的弧線流到下顎，掛了一下，滴進銅盆里。水面激起一圈極小極細的漣漪，和他的汗水混在一起。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的肩膀開始抖，那股震動順著他的脊背往下蔓延，讓他的膝蓋彎得更厲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