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要回來了

  謝淵的腳步頓住了，他的目光從赫連鐸橫在身前的手臂上移到他臉上：「將軍想反悔？」

  赫連鐸的手沒有收回去，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謝淵臉上，而是落在沈硯那截從披風邊緣露出來的腳踝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沒反悔。」

  他頓了一下，「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你們那邊的帳子裡，殺殺蟲。他對蟲子過敏。」

  謝淵的腳步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那道被裹在披風裡的身影。

  他認識沈硯這麼久，從來沒有聽他說過自己對蟲子過敏。

  他的目光從沈硯低垂的睫毛上滑到他脖頸邊緣。

  披風的領口因為方才那陣抱起的動作微微敞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截皮膚，上面散布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紅痕，有些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邊緣泛著微腫。

  他的目光在那片痕跡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赫連鐸：「將軍有心了。不過——」他的尾音微微拉長，「將軍也不要光顧著行軍打仗。」

  赫連鐸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謝淵抱著沈硯從他身側走過去，帘布重新合攏，將那道抱著人的身影和夜色一併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道重新合攏的帘布上，沒明白謝淵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轉過身，走回床榻邊，低頭看著那片空出來的被褥，他放下手，彎腰將那截被翻卷的被子邊緣拉平整，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夜風從帳篷布的縫隙里滲進來，將桌面上的燭火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又立直了。

  

  早上

  沈硯是眼皮還沉得睜不開，鼻尖貼著一片溫熱的衣料，能感覺到那層布料底下規律的起伏。

  他含混地哼了一聲，以為是赫連鐸又睡在了外側，便下意識地挪了挪身體，想往床榻里側滾回去多蹭一點空間。

  他的後背剛蹭開不到半寸，一隻手臂已經從腰側繞了過來，將他整個人往後一帶，重新攏進了那具溫熱的胸膛里。

  他含混地嘟囔了一聲：「……你擠我幹嘛。」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伸手去推那隻橫在他腰間的手臂，「你往那邊挪挪——」

  他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清苦氣息。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睜開眼，視線正對著面前那件衣袍的領口，他順著那道下頜線的弧度慢慢往上移，掠過微微彎著的嘴角，掠過鼻樑的弧度，最後落在一雙正低頭看著他的眼睛上。那雙眼角微微彎著，瞳孔里映著他的臉和他那張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驚訝的表情。

  謝淵正撐著腦袋，側躺在他身側，日光從帳頂透氣口漏下來，落在他的顴骨和微微彎著的嘴角上。

  他看著沈硯那張從迷糊到清醒再到震驚的臉，嘴角那點弧度更深了一些：「醒了？」

  沈硯的嘴張開了:……你來這麼早。」

  謝淵還沒回答。

  沈硯的目光已經從謝淵的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帳篷比他熟悉的那些烏勒營帳要新一些，布料的顏色也不同，旁邊也沒有那截被赫連鐸的書案。

  謝淵側躺在他身側，一隻手撐著腦袋：「大周使者的臨時帳篷。」

  沈硯的嘴張了一下，然後他整個人猛地彈起來一樣，手忙腳亂地撐著床沿坐直了身體：「你怎麼把我帶這兒來了？要是被赫連鐸發現怎麼辦？」他的聲音又急又快，目光已經在帳篷里開始瘋狂地尋找，「我得趕緊回去，你那個地洞擱哪呢？」

  謝淵看著他那副急得汗都快從額角滲出來的模樣，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從床沿邊拽了回來。

  沈硯的身體順著那道力道落回床褥里，還沒來得及掙扎，謝淵的手臂已經環過他的後背，將他攏進懷裡，掌心貼著他的後腦勺，拇指在他發尾上輕輕蹭了一下，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了一下：「沒事了。我把你要回來了。」

  沈硯的動作在那一刻頓住了。他的睫毛眨了一下，：「……要回來了？」

  他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你答應他們的那些要求了？」他的聲音開始發緊，「用那麼多東西贖我，陛下能答應嗎？」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聲音壓低了一些，「你不會……貪污了吧？」

  謝淵的手抬起來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指節磕在他眉心上方的骨頭上：「沒有。什麼都沒給。」

  沈硯被他敲得往後縮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那他怎麼肯讓你把我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