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送別

  俘虜交換的事情已經全部辦妥了。今日一大早，赫連鐸就派人來通知謝淵，他在帳中擺了酒席，為他們送別。

  謝淵在桌邊收拾那捲地圖，抬頭看了沈硯一眼：「明天一早走。」

  沈硯點了點頭。

  主帳里的燭火比平時多點了兩盞，將整頂帳篷照得比往常亮堂一些。

  長桌上擺了幾道菜，比上次宴席少一些。

  赫連鐸坐在主位上，他今日換了一身深褐色的窄袖長袍，腰間沒有佩刀，像是特意把那些硬邦邦的甲片和兵器都卸了。

  謝淵在客位坐下來。沈硯在他旁邊坐下，兩手搭在膝蓋上，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菜，又收回來。

  謝淵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回京之後會將這邊的情形稟明陛下。後續的增援和物資會陸續調撥過來。這件事由大皇子全程督辦，他辦事穩妥，將軍不必擔心。」

  赫連鐸端著酒碗，碗沿貼著下唇，目光在碗沿上方停了一下：「大皇子殿下對此事是什麼態度？」

  謝淵將酒碗放下：「此事他在軍中時就已議過。只要盟約能成，他那邊不會有問題。」

  赫連鐸也放下了酒碗，碗底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沈硯坐在旁邊，他面前的碗碟里已經堆了小山一樣高的菜。

  他低頭對付那些菜，筷子在碟子和碗之間來回穿梭，偶爾端起手邊那隻酒碗喝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溫熱的辣意，從胃裡慢慢往上翻湧，整個人都暖了。

  他那碗酒又見了底，又斟了一碗，端起來喝了一口，酒液從舌尖滑到舌根，他咂了一下嘴，放下碗，又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他之前待在烏勒這邊，基本都不敢碰酒，現在謝淵在他旁邊坐著，他放心的很。

  他吃了一陣，動作慢慢慢下來了。那層溫熱正在從他胃裡緩慢地往上翻湧，沿著食道一路攀升，越過喉嚨，滲進後腦勺，像一層被溫水泡軟了的殼子正在從他的肩頭往下滑。

  他的筷子在碟子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放下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謝淵的側臉，又看了一眼主位上赫連鐸正在和謝淵說著什麼的樣子，那些字句從他耳朵里進去之後根本沒有落下來，像是在空中飄著，怎麼都進不了腦子。

  沈硯吃飽喝足後，就不願意在這兒待了。

  他的手在桌沿下方探過去，碰到了謝淵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又碰了一下他的指節，像是在敲什麼極輕的暗號。

  謝淵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沈硯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只是用口型比了兩個字——「回去」。

  

  謝淵的手翻過來，掌心貼著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像在安撫一隻正在鬧脾氣的貓。

  又過了片刻。沈硯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那層暖意正在從他胃裡翻湧到腦袋裡，把他所有的耐心攪沒了。

  他放下酒碗，偏過頭來，手臂從桌沿下方伸過去，穿過謝淵的臂彎，雙手攥住了他的上臂，整個人往他那側歪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肩頭：「謝淵，我好睏啊。」他的聲音不高，帶著被酒意浸透的沙啞和含混，尾音微微往下墜，「回去吧——」

  謝淵偏過頭來，低頭看著那顆正抵在他肩窩裡的腦袋，看著他那截露出來的後頸在燭火中泛著薄薄的紅，連耳廓都透著一層被酒意蒸出來的粉。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抬眼看向主位：「他喝多了，有些粘人。」

  他伸出手將沈硯那截快要從肩頭滑下去的身體重新攏穩，另一隻手撐著桌沿站起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赫連鐸的目光落在沈硯那顆正埋在謝淵肩頭的腦袋上，臉色有些不好。

  還有，他總覺得謝淵那笑，帶著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