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除蟲

  「對。你潛入敵營，孤身說服赫連鐸。」謝淵的指腹在他腰側輕輕蹭了一下，「這件事回去之後，我會以密折的方式呈報上去，慕容珩那邊也會配合。到時候你在大周軍中的名聲和地位，能連跳三級。」

  沈硯的瞳孔在聽見「連跳三級」那幾個字的時候微微放大了。

  他的嘴唇張著：「那……那他們問我細節怎麼辦？」

  謝淵看著他：「細節我會替你編好，你只需要記住一個原則——一切都是你的謀劃。你孤身入敵營，憑口舌說服赫連鐸，促成兩國盟約。」

  沈硯的嘴角壓不住了，翹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正在被人從頭到腳重新粉刷一遍的舊罈子，那些斑駁的磕碰痕跡正在一層一層地被新漆覆蓋住，露出光鮮亮麗的外殼。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連忙壓住，清了清嗓子：「……那行吧。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勉為其難認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腳尖不自覺地顛了顛。

  謝淵看著他這副沒良心的樣子，又摟著他，狠狠親了一通。

  赫連鐸在天快黑的時候忽然帶著幾個人過來了。

  他手裡攥著一把乾枯的草莖，走近了才看清那些草莖顏色發灰，邊緣捲曲，像是被曬透之後又揉搓過的。

  他在帳口站定，朝謝淵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驅蟲的草。點上之後把煙往帳子裡熏一熏，能管好幾天。」

  他的目光從謝淵臉上移開，落在沈硯身上，停了一下，「你們這邊蟲子多，熏一熏免得你再過敏。」

  沈硯的腳尖在他說出「過敏」兩個字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從赫連鐸手裡那把枯草莖上移開，又收回來，往旁邊偏了偏，像是正在研究帳篷布邊緣那道被風拂動的褶皺紋理有多深。

  赫連鐸沒有等他回應，朝身後那幾個人揮了一下手。

  那幾個人端著點燃的草束彎腰鑽進了帳篷，腳步聲在帳篷布後面來回移動著，灰白色的煙氣從帘布縫隙里滲出來，帶著一股辛辣的草木氣息，緩慢地散開。

  三個人站在帳篷門口的空地上，隔著一層正在逐漸變濃的暮色。

  赫連鐸的目光在沈硯身上停了一下，沈硯正站在謝淵身側。

  他察覺到那道視線的時候往謝淵身後挪了半步，將那截被暮色鍍了一層薄光的肩膀收進謝淵投下的陰影里，目光垂著，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

  赫連鐸的臉色在看見他這個動作的瞬間沉了下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謝淵偏過頭，看了一眼正往自己身後躲的那道身影，又轉回來，看著赫連鐸，笑了笑，拽了拽自己衣領邊緣，像是正在調整什麼不太服帖的布料，衣領在他的動作中微微向外翻卷了一下。

  他低下頭，「這兩天帳子裡還有沒有大蟲子咬你？」謝淵的聲音低低的，「咬得凶不凶，嗯？」

  沈硯的耳根在他的尾音里燒了一下，抬起眼來瞪了他一眼。

  謝淵偏過頭來，正對上那道正在朝他飛過來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彎著腰，領口邊緣那道痕跡在暮色中明晃晃地露了一瞬，赫連鐸的目光順著那道弧線滑過去，然後停住了。

  他的視線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會兒，又沿著那道痕跡的走嚮往衣領遮住的方向移動了幾寸。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謝淵也被蟲子咬了？他也過敏？

  那道痕跡的走向和沈硯脖頸上的紅痕差不多，位置相近，形狀也有幾分相似。

  

  赫連鐸的目光在謝淵的衣領邊緣和沈硯那張正偏過去的臉之間來回移動了一趟，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問什麼，猶豫一下，又沒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從帳篷里彎腰鑽出來，手裡端著一隻還在冒著余煙的銅盆，盆沿擱著一根燒了半截的草莖：「將軍，熏好了。」

  赫連鐸的目光落在那個士兵身上，點了一下頭：「走吧。」他轉過身，朝烏勒人帳篷的方向走去，身後那幾個人跟了上去。

  灰白色的余煙還在暮色中緩慢地飄散著，從銅盆邊緣捲曲著升起來，又被夜風壓低了，貼著地面散開，像是正在畫出一道誰也看不清的弧線。

  赫連鐸走出幾步，偏過頭往側後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道正站在帳篷門口的暗色輪廓上——謝淵正低頭跟沈硯說什麼，沈硯偏著頭，耳根泛著一層在暮色中看不真切的淡粉色。

  赫連鐸收回目光，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