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宇。」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過來，剛好落在那道正在攀升的火氣中間。
衛承宇停住了，偏過頭來——慕容昀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日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角上，他的目光越過衛承宇的肩頭，在沈硯身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開。
衛承宇的嘴唇動了一下，那股剛剛燒起來的火氣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他收回手：「……表哥。」
慕容昀在他面前停住：「怎麼了？」衛承宇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沒什麼。」
慕容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舅舅在等你。先跟我回去。」
衛承宇的腳在原地頓了一下，像是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退後了半步，日光從他肩頭滑落，在垂在身側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沈硯頭皮都有些發麻，怎麼又來一個。
慕容昀的目光從衛承宇臉上移開，落在沈硯身上。
那一眼落得很克制，日光從他身後的雲層邊緣透下來，將他眼底那層正在緩慢翻湧的東西壓得極深。
他看了他片刻，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什麼已經涌到唇邊的話重新壓回喉嚨里，才開口：「之前聽說你在烏勒那邊被俘過，可有受傷？」
他說完之後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抬起來又被他按住了。
衛承宇聽見那句話，目光也落在了沈硯身上，眼神中的關切藏都藏不住，他微微皺著眉，上上下下地將沈硯打量了一遍。
沈硯站在兩道人影的交匯處，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成一道細長的暗色輪廓。
慕容昀眼中不同尋常的情愫太過明顯，始終沒有開口的林墨舟臉色再次沉下來，目光落在沈硯側臉上。
沈硯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在心裡罵了幾句娘——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種正在努力維持從容的平穩：「沒什麼大礙，就是當時邊境戰事緊張，為了我大周百姓的安危，這些都是職責所在。」
沈硯正絞盡腦汁想找個脫身的理由，餘光里忽然瞥見街道盡頭拐過來一輛青帷馬車。
他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撈到一根浮木，眼睛都亮了。
馬車在幾步之外停穩，車簾被掀開，謝淵彎腰從車廂里走出來，日光落在他肩頭的暗紋上，衣袍邊緣被晚風吹得微微翻卷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掃過沈硯，然後移開，在那幾道正站在暮色中的人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落在沈硯臉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麼熱鬧？」
沈硯趕緊朝他走了過去，步伐快了不少。
他在謝淵面前站定，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我隨林大人勘察城牆，碰巧遇到衛公子和五殿下。」他像是在例行公事地交代行程。
他說完偏過頭朝身後那幾道人影的方向微微躬了一下身，「諸位，我先告辭了。」他沒有再回頭看，謝淵伸手攥住了沈硯的手腕，帶著他轉過身朝馬車方向走了一步。
他偏過頭來看了沈硯一眼，聲音不低：「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應該已經端上桌了。」
謝淵跟在他身後彎腰鑽進來，在他對面落座，車簾重新合攏，將暮色和那幾道正站在廢墟邊緣的身影一併隔絕在帘布外面。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車輪碾過被雨水沖刷過的青石板，發出規律的、持續的聲響。
慕容昀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遠去的車壁上，日光從他身後的雲層邊緣漏下來，落在他微微抿著的嘴角邊緣。
衛承宇的指節泛白，像是在用那道力道將自己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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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舟站在幾步之外，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暗色輪廓，片刻之後他垂下眼，轉過身，沿著來路走去。
那輛青帷馬車正在街道盡頭轉了一個彎，被牆角吞沒了。
謝淵靠回車壁上，日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微微抿著的嘴角上落了一小片亮痕。
他的臉色在車簾合攏之後沉了下來，像是被人按了一下開關，那層方才在暮色中還掛著的從容已經被他收進了袖子裡，露出來的是底下那層正在緩慢翻湧的東西。
沈硯坐在他對面，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落在窗簾邊緣那道正在移動的亮痕上。
他沒有開口。他敏銳地察覺到此刻最好別開口。
謝淵忍了一路。馬車拐過第二個彎的時候他終於沒忍住，伸手攥住了沈硯的後頸，將他整個人從座位上帶了過來。
沈硯的身體順著那道力道往前傾了半寸，還沒來得及穩住，嘴唇上就被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齒尖磕過他下唇邊緣的時候帶著一層正在被壓著放的力道，留下一道細密的、泛著微微刺痛的白痕。
沈硯被他咬得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手抬起來捂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指尖觸到那層被咬過的皮膚時他又「嘶」了一聲，偏過頭來看向謝淵，眉毛皺著：「你幹嘛？又不是我找的他們，是碰巧遇上的。」
謝淵冷笑一聲，日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微微眯著的眼睛上：「是嗎？不是你找的他們？」
沈硯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目光飛快地移開了半寸，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