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又走了一段路,偏過頭來:「那位沈硯沈大人,我方才也見著了,沒想到他這般年輕,就已經是四品官了。五哥可知道他是什麼來路?」
慕容昀的腳步驟然頓住了。
他停下來,轉過身,慕容卿正低著頭往前走,差點撞上他,連忙剎住腳,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慕容昀的表情是慕容卿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那種,「他什麼來路,跟你沒關係。」
他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你打聽一個外臣做什麼?」
慕容卿的嘴張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下意識里偏開了半寸,聲音放低了些:「我就是問一下。」她又補了一句,「方才在御書房門口碰見了,覺著面生,便隨口一問。」
慕容昀看著她,那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你心中有數就行。」
他轉過身,沿著御花園的小徑繼續往前走。
慕容卿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聲音壓得很輕:「我偏要。」
她轉過身,沿著來路走遠了。
…………
夜色濃稠如墨,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簾濾成一層薄薄的光暈,灑在床尾交疊的赤足上。
謝淵的手掌扣住沈硯的腰側,力道大得像要把那截細瘦的腰肢捏碎在掌心裡——指腹按下去的地方,皮膚立刻泛出緋色的指痕。
「謝淵……你……」沈硯的話語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謝淵低頭銜住了下唇。
謝淵的吻向來不講道理。舌尖撬開齒關的時候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沈硯被逼得仰起頭,喉結急促地滾動了一下。
「別躲。」謝淵單手把沈硯的兩隻手腕並在一起,按過頭頂壓進枕頭裡,另一隻手順著脊背的弧度慢慢滑下去。
沈硯的腳趾蜷了起來,蹭過謝淵結實的小腿。他偏過頭想喘口氣,卻被謝淵捏著下巴掰回來。
床頭的銅燈投下搖晃的光影,沈硯的指甲陷進謝淵肩胛的肌肉里。
他帶上了一點哭腔,細弱得像被水浸透的紙。他的小腿掛在謝淵臂彎里,無助地晃蕩,腳踝上的紅痕襯著雪白的皮膚,刺得謝淵眸色更深。
謝淵俯下身,用嘴唇去碰他濕潤的眼睫,動作意外地輕柔,可……
沈硯偏過頭,把發燙的臉頰埋進枕頭裡,嗚咽著承受下一波……
月光悄悄爬過他們交疊的影子,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糾纏不清的暗色。
調查的卷宗已經封存入庫,該查的帳目、該核對的出庫記錄、該走訪的證人,全部走完了流程,剩下的就是等皇上的御批。
沈硯一下閒了下來,他在工部值房裡坐了大半個上午,把那幾本已經翻爛了的卷宗重新碼整齊,又打開,又合上,最後索性合上筆帽,靠在椅背上望著高窗發呆。
謝淵這幾日在床事上完全沒了分寸,每天晚上沈硯被按進床褥里哭爹喊娘。
好在謝淵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每次結束之後,他會把沈硯從床褥里撈起來,抱進浴室清洗乾淨,然後從床頭櫃裡取出藥玉和脂膏,替他塗好。
沈硯閉著眼睛,臉埋在枕頭裡,謝淵在替他保養的時候總是格外耐心。
沈硯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怎麼才能讓謝淵的欲望小一些。他趴在軟榻上,手托著下巴,日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微微皺著的眉頭上。
沈硯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盯著房樑上那道被光線拉長的暗影看了幾息,然後猛地坐了起來。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等謝淵回來就更下不了床了。
他揉了揉後腰,又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翻了翻,找出一件不扎眼的月白色直裰換上,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又攏了攏散在肩頭的碎發,推開側門,沿著迴廊快步往外走。
門房正站在門口,看見他出來便躬了躬身:「沈大人,要備車嗎?」沈硯擺了擺手:「不用,我出去走走。」
門房沒有多問,側身讓開了路。日光從巷口鋪進來,將青磚地面上那道被反覆踩磨過的稜線照得發白。
沈硯沿著街道走了一段,拐過兩道彎,在一扇半舊的門扇前面停了下來。
門楣上那塊褪了色的匾額在日光中泛著陳舊的暗光,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邊緣翹著細碎的卷邊。
他抬手叩了一下門環,門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縫,探出一張老臉,日光落在那張被歲月刻出細密紋路的臉上,認出了他,趕緊將門拉大了:「沈大人來了,快請進。」
沈硯跨過門檻,穿過甬道,輕車熟路的到了趙遠的臥房門口。抬手推了一下,門是虛掩著的。
沈硯偏過頭往裡看了一眼,床鋪疊得齊整,他合上門,退後一步,目光往廊下掃了一圈。
沈硯偏過頭,朝那扇虛掩的門抬了一下下巴:「你家少爺呢?」小廝躬了躬身:「回沈大人,公子在書房念書呢。」
沈硯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念書?」那小廝點了點頭,日光落在他那張真誠的臉上:「公子說近日也想像沈大人一樣考個功名,已經連著看了好些天的書了。」
沈硯站在廊下,日光從檐角漏下來,在他微微抽動的嘴角上落了一道細細的亮痕。
就趙遠,還讀書。他們這幫人從小一起長大,誰肚子裡幾兩墨水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周明誠還勉強能看得進去幾頁,陳九是完全不著調,趙遠比陳九好不了多少。
他見過趙遠上一次翻書,還是為了在一本話本子裡找插圖。沈硯沒有追問,只是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靴尖剛踩上書房門口那塊被磨得發亮的門檻石,還沒來得及抬手叩門,一道聲音先從那扇半掩的門縫裡滲出來了。
先是一陣布料摩擦的細碎窸窣,然後是趙遠的聲音,帶著一種他只有在某些特定場合才會有的、含混而嘶啞的腔調:「……心肝。」
女人笑了一聲,那陣笑聲尾端混進了一聲短促的、被什麼東西壓住的悶響,然後是更密集的布料摩擦聲和一聲帶著喘息的低呼。
沈硯的手懸在半空中,指節離門板不到一寸的距離,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敲了一下,整個人定在原地。
他站在那扇半掩的門扇外面,趙遠還在裡面「心肝寶貝」地叫著,間或夾雜幾聲已經完全是另一種含義的喘息和悶哼。
沈硯慢慢地將手收回來,垂在身側,在心裡把趙遠的祖宗十八代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悄無聲息地沿原路退回去,餘光里忽然掃到一道身影正從院子對面那片廊柱之間拐出來。
趙遠的爹正從正廳方向走出來,沈硯的汗毛在那一瞬間全部豎起來了。
他要是走到書房門口,聽見裡面那些動靜——趙遠的腿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沈硯顧不上多想,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一個他能擠出來的最自然的笑:「趙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