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換了一件半舊的深灰色窄袖短褐,腰帶系得利落,眉骨上那道舊疤在從門口湧進來的光線中格外分明。
他在趙遠面前站定,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我叫賀莽。」
趙遠嘴裡那口餅終於被他囫圇咽了下去,噎得他翻了一下白眼,又連忙低下頭去,心裡飛快地吐槽——這名字倒是天生就是當土匪的料。
面上卻不敢顯出分毫,清了清嗓子,聲音乾巴巴地接上:「……我叫趙遠。」
賀莽在床沿上坐下來了。他坐著,趙遠站著,兩個人的高度就換了位。
賀莽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垂在身側的兩隻手,又收回來:「身上可有帶刀具?」
趙遠頭搖得像一隻被拎住了後頸的雞:「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是一普通百姓,隨身帶刀幹嘛。」
賀莽靠在床欄上,目光在他那張寫著真誠的臉上停了一下:「口說無憑。」
趙遠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轉過身,走到賀莽面前站定,將兩隻手攤開,掌心朝上,又將兩條手臂伸直了,擺出一副「您隨意檢查」的架勢。
賀莽站起來,先在他腰上捏了捏。
那幾根手指隔著衣料貼著他腰側的弧線,力道不輕,沿著他那截腰身慢慢按過去,像在確認那裡沒有別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趙遠在那幾根手指落下來的瞬間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彈了半寸。
賀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趙遠被那一眼看得後脊樑一緊,飛快地把腰直了回來,站定了沒有動。
賀莽的手從他腰側移到了他胸前。
那幾根手指貼著他胸口的衣料慢慢按過去。
趙遠仰著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根橫樑邊緣的一道裂紋上,整個人繃成一根正在被人緩慢撥動的弦。
賀莽的手從他胸前移到了他後背,順著脊椎兩側的肌肉往下滑,經過腰際那道弧線,停在尾椎上方的位置上。
他的手掌貼著他的後腰停了一息,又移開,落在他的褲腰邊緣。
趙遠的脊背在那一刻繃得筆直,整個人像一尊被人按了暫停鍵的雕塑。
賀莽的手已經探向了他的褲腿外側。
他的指腹順著褲縫的走向慢慢按過去,又換到另一側,經過膝彎邊緣,停在小腿外側,將那截褲腿仔細地捏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藏著任何硬物。
他做完這些之後直起身來,目光從趙遠那張微微泛紅的臉上移開,偏過頭去,忽然開口了:「之前有個人,把匕首藏在了褲襠里。我們搜身的時候沒查出來,差點讓他捅了大當家一刀。」
他頓了一下,「自那以後,搜身就得搜全了。」
趙遠愣了一下,沒明白他跟自己說這些幹什麼,賀莽的手已經探到了他腰後,順著褲腰的邊緣往下滑了半寸,落在他臀部的位置上。
那幾根手指隔著那層布料貼著他的臀部指腹沿著那道弧線慢慢按過去。
趙遠的後背在那一刻猛地繃緊了。
他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將那陣差點從喉嚨里蹦出來的聲音死死壓了回去。
他強忍著要跳起來跑開的衝動,站在原地,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了的弓。
賀莽的手在他臀部外側停了一息,又沿著那道弧線往下滑了半寸,落在他大腿後側的位置上,同樣不緊不慢地按了一遍,才收了回去。
賀莽收回手之後,退後了半步,在床沿上重新坐了下來。
趙遠站在原地,鬆了口氣,以為終於結束了。
賀莽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把衣服脫了。」
趙遠的嘴張了一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賀莽:「……怎麼還要脫衣服?」
賀莽靠在床欄上,語氣平淡:「剛才那只是第一道檢查。防止有人把東西藏在貼身的位置,趁著搜身的時候混過去。所以要再查一遍。」
他的目光在趙遠那張正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的臉上停了一下,「脫了。全脫。」
趙遠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都是大男人,脫個衣服怎麼了,軍營里那些兵丁操練的時候還光著膀子呢,他一個堂堂男子漢,怕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正在往上翻湧的彆扭壓了下去,伸手勾住了自己外袍的系帶邊緣,往外一扯,系帶鬆開了,布料從肩頭滑落下去,堆在肘彎處。
他將外袍從身上褪下來,搭在旁邊的矮凳上,又解開了中衣的系帶。
中衣的布料比外袍更薄一些,隨著他的動作從肩頭滑落,沿著手臂的弧線堆在腕間。
他將中衣也褪了下來,搭在外袍上面。然後他彎下腰,解開了褲腰的系帶,將褲子從腿上褪下來,搭在那疊衣裳的最上面。
他直起身來的時候,整個人站在屋子中央,身上什麼都沒剩。
窗紙上的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確實白。常年不干粗活、不曬日頭,連騎馬出城都要塗兩層防曬脂膏的那種白,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細瓷,在光線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幾乎透光的質感。
他的肩膀不算寬,鎖骨的弧度卻生得精緻,從肩頭向胸骨正中斜斜地收攏過去,在皮膚下方形成兩道淺淡的陰影。
他的腰側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從肋骨下方到胯骨之間那道收窄的弧度利落而分明,被那層白皙的皮膚裹著,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瓷器表面,光滑得幾乎能看到底下淺藍色的血管紋路。
小腹平坦,胯骨兩側的線條在皮膚下微微凸起,沿著那道弧線往下,是兩條筆直的長腿,從大腿到膝彎到腳踝,每一段的輪廓都被那層白皙的皮膚裹得勻稱而流暢。
趙遠站在屋子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側,整個人被那層從窗縫漏進來的光照著,從頭到腳沒有一處遮擋。
他的耳根已經開始泛紅了,他盡力維持著鎮定,沒有抬手去擋。
賀莽的呼吸慢慢加重了。他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手背青筋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