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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眼神不對了

2026-09-16 19:24:27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趙遠跪在狼皮邊緣,仰著臉,嘴還在往外吐著話,從「義薄雲天」說到「蓋世無雙」,又從「蓋世無雙」繞回「劫富濟貧」,像是要把肚子裡那點誇人的詞兒一股腦兒全倒乾淨。



  他的皮膚本來就白,常年被綢緞和瓷枕養著的那一層白,此刻在一屋子被日頭曬成麥色的漢子中間格外扎眼。

  大當家沒有立刻開口。他靠在狼皮寬椅里,手肘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從趙遠那張正在往外吐著奉承話的嘴上慢慢移開,沿著他下頜的弧線滑下去,經過喉結,經過那截因為仰頭而微微繃緊的頸側,落在鎖骨上方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上。

  那道目光停了一下,又沿著那截鎖骨往肩膀的方向移動了半寸,經過肩頭那道被布料壓出的淺紅色印痕,又往下滑了一些,落在被中衣遮住的胸口位置上,停了一息。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那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幾乎不會察覺。

  他收回目光,偏過頭,朝旁邊那幾個還站在原地發愣的土匪抬了一下下巴:「行了,別嚇他了。」

  那幾個土匪對視了一眼,聳了聳肩,散了開去,各自回到桌邊,重新端起碗來吃飯。

  大當家將膝頭那隻碗放到旁邊的長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偏回頭來,重新看著還跪在他腳邊的趙遠。

  趙遠那番奉承話已經說到了尾聲,正在搜腸刮肚地想還能從哪個角度繼續夸下去,對上大當家那道正在收回來的目光,他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停在了半截。

  大當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比趙遠高出大半個頭,站起來的時候那片陰影正好將趙遠整個人攏住了。

  他繞過那張寬椅,在趙遠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趙遠的膝蓋還跪在地面上,仰著頭,從這個角度看他,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淺淡的舊疤從眉尾斜斜地划過顴骨,邊緣被光線切割得格外清晰。

  大當家沒有說話,他蹲了下來,跟趙遠平視,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趙遠被他看得後背發麻。他乾笑了一聲,聲音乾澀:「大當家……您還有什麼吩咐?」

  大當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微微抬起來,偏了偏,像是在端詳什麼。

  他的拇指在他下頜線上慢慢蹭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一層薄繭的指腹擦過那層皮膚,留下一道細密的觸感。

  趙遠的喉結在他拇指底下上下滾動了一下。

  大當家收回手,站起來,偏過頭朝旁邊那個一直站在椅子側面的土匪說了一句:「把他帶到後院那間屋子去。別綁著了。」

  旁邊那人應了一聲,走上前來,彎腰將趙遠從地面上拽起來。

  趙遠的手腕還被綁著,被那道力道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還沒來得及把重心穩住,已經被半推半架著穿過大廳側面的那道門,沿著一條窄窄的走廊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他偏過頭,餘光里看見大當家還站在那張狼皮寬椅旁邊,正偏著頭跟旁邊一個土匪說著什麼,像是根本沒有再往這邊看。

  趙遠的心跳慢慢落回去了一些,又提起來一些,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那位大當家看他的眼神,讓他後脊樑一陣一陣地發緊,可又說不清具體哪裡不對。

  後院那間屋子比柴房大多了,牆角擱著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一層半舊的被褥,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方桌和兩把矮凳,桌面上擱著一隻陶壺和一隻倒扣著的粗瓷杯。

  那個土匪將他推進去之後,彎下腰把他手腕上的繩子解開了,又退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落栓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這間屋子的條件確實比柴房好多了。趙遠在屋裡轉了一圈,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按了按那層被褥的厚度。

  他坐在床沿上想了一會兒那些有的沒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昨晚他躺在柴房的乾草堆里壓根沒睡好,他那根繃了一整夜的弦剛鬆開一半,整個人就往枕頭上一倒,眼皮一合,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他是被飯菜的香氣弄醒的。

  窗紙上的光已經挪到了床頭,照在他的手背上,暖烘烘的。


  他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看見桌上擱著一隻木盤,盤裡放著一碗飯、一碟炒菜和幾塊粗麵餅,還冒著微微的熱氣,像是剛端進來沒多久。

  趙遠坐起來,端著那隻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覺得味道還行,就是咸了點。

  他又扒了兩口飯,咬了一口粗麵餅,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正嚼得起勁,門閂被從外面撥開了。

  趙遠咬著餅抬起頭,看見一個人正從門外彎腰走進來。他嘴裡那口餅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整個人趕緊站直,手裡還攥著那半塊咬過的粗麵餅。

  進來的那個人正是大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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