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小雪簌簌飄落,落在漆黑光亮的勞斯萊斯車身上,瞬間融化成細碎水漬。
昏沉欲睡的蘇景妧被剛剛劇烈的顛簸晃醒,眉心難受地蹙起,睫毛輕顫,醉意朦朧的眸子勉強掀開一條縫,腦子混沌一片。
鼻尖不是霍琮禮身上熟悉好聞的木質香,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男性香水味,讓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下意識推開那人,自顧自的歪頭靠在車窗上,半邊臉頰貼著玻璃汲取冰涼,呼吸溫熱,在窗面暈開小片朦朧的白霧。
身邊的沈述在看清是霍家的車攔停他們後,神色變得不太好看。
剛剛的溫柔盡數褪去,眼底覆上警惕。
那輛逼停他們的勞斯萊斯囂張又強勢。
就在他猜測車裡的人是不是霍琮禮之際,車門被率先推開,司機為即將下車的男人撐開傘擋去飛雪。
從后座上下來的男人身形頎長,矜貴優雅,踩著落雪緩步走來,內里高定黑色西裝,外罩一件黑色長款大衣,肩頭落了星點白雪,深邃的眉眼在雪夜燈光下愈發清冷寡淡。
沈述呼吸凝滯,瞳孔驟縮。
居然真的是霍琮禮!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又怎麼會將他們逼停在路邊?
隔著車窗,沈述還是能感受到對方漆黑的眼眸沉沉鎖定車內,目光穿透車窗,直直落在醉意朦朧的蘇景妧身上。
霍琮禮那雙素來深沉內斂的眸底,此刻翻湧著濃重的陰戾與占有欲,風雪都蓋不住他周身的低氣壓。
難道他是為了蘇景妧而來?
怎麼可能呢?
為了解開心裡謎團,沈述從車上下去,迎上寒風,他輕輕關上車門,故意側身擋住了車內的蘇景妧。
細小雪粒落在他發間眉梢,他望著步步走近的霍琮禮,率先開口,語氣卻暗藏對峙:「霍總,好久不見,霍總深夜攔車恐怕太過失禮,我女朋友還在車裡,你會嚇到她的。」
霍琮禮停下步子,沒來由地嗤笑。
「霍總笑什麼?」 沈述心中不爽。
兩人立於漫天風雪之中,氣場激烈碰撞。
霍琮禮輕抬下頜,薄唇微掀,嗓音裹著冬夜刺骨的寒涼,字字誅心:
「我的太太,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女朋友?」
他目光掠過沈述,黏在靠著車窗的蘇景妧身上,占有欲達到頂峰,語氣平靜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妧妧是我的妻子,就不勞煩你費心送了。」
霍琮禮毫不猶豫地宣示主權,帶著上位者的強勢與偏執。
沈述石化在原地,臉上偽裝出的溫和笑意出現裂紋,「你的,妻子?」
他耳邊出現嗡鳴,大腦宕機一瞬。
蘇景妧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反覆在耳畔迴響。
好半天,沈述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們真的結婚了?!」
霍琮禮薄唇輕勾,竟然好心情地欣賞起沈述知道真相後的表情,「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蘇景妧的合法丈夫,霍琮禮。」
沈述的雙腳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挪不動步子,震驚之餘還有股屈辱感湧上心頭。
「正好我出門有隨身攜帶結婚證的習慣,沈先生想看嗎?」霍琮禮薄唇微啟,字裡行間都帶著正宮的氣勢。
沈述只覺得對方在挑釁,可偏偏他有挑釁的資本。
…
車內的蘇景妧暈乎乎的,隱約聽見霍琮禮的低沉嗓音,她半夢半醒,抬眼朝著窗外望去。
雪還在落,她隔著車玻璃看霍琮禮,呼出的溫熱氣息在車窗上凝起水霧,被她抬手揮去。
看見蘇景妧醒了,霍琮禮沒了和沈述廢話的心思,「麻煩讓開,我老婆在看我。」
沈述機械般回頭,看清蘇景妧臉上幸福明媚的笑容,緊緊咬牙,不肯就此罷休。
他身形筆直,半點不退,向來溫和的眉眼徹底覆上一層堅冷的薄霜。
「景妧她喝多了,身體不舒服,我只是送她回家,就算你們真的結婚了,霍總平時忙於公事,恐怕無暇顧及景妧吧?」
霍琮禮眼底的暗色驟然沉了幾分,伸手將人撥開,嗓音不容置喙,「那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照顧我妻子。」
沈述被推到一邊,略顯狼狽地扶住了車身穩住身形,這一刻他輸的很徹底。
車門被拉開,刺骨的寒風瞬間灌進溫暖的車廂,裹挾著細碎的雪粒,驅散了暖意。
蘇景妧沒忍住往他懷裡鑽,用臉胡亂在他懷裡亂蹭。
霍琮禮垂眸,目光掃過披在她肩頭的那件深色外套,刺目得讓人心口發緊。
那是沈述的衣服,簡直礙眼。
「妧妧,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用自己的大衣外套將蘇景妧包裹住,手臂穿過她腿彎將人抱起,「我們回家。」
冬夜凜冽的風裡,蘇景妧下意識蜷縮起來,貼近他溫熱堅實的胸膛,雙臂自覺環住他的脖頸,臉頰埋在他頸窩,貪戀著他獨有的清冷沉穩氣息。
她本就醉得渾身發軟,此時被冷風吹的眼尾泛紅,睫毛跟著濕漉漉垂下,像沾了雪的蝶翼,輕輕顫動,「霍琮禮,你怎麼才來接我,罰你明天不准親我。」
霍琮禮用下巴在她發頂輕蹭,「老婆,回家後想怎麼罰我都可以,你喝了酒難受,先睡一會。」
沒人再去理會沈述,他站在冷風裡,目光落到自己被扔下的外套上,沾了滿地破碎。
他看著蘇景妧全然下意識的偏愛與依賴霍琮禮,眼底只苦澀。
而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掌權者,久居高位的男人,竟然會甘願低下頭顱,任由懷裡的女人揉捏戳咬。
上車前,霍琮禮還是停了幾秒。
他沒有回頭,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蘇景妧身上,話卻是對著身後落敗的沈述說的,帶著無可辯駁的名分與強勢:
「沈先生,以後離我的妻子遠一點。天底下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自己的妻子被他人覬覦。」
說完,他不再停留,抱著蘇景妧進了勞斯萊斯的后座。
…
沈述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後視鏡里,霍琮禮輕蔑勾唇,暗自得意,手下敗將。
他收回眼,專心地給妻子捂腳。
蘇景妧穿的是會所的拖鞋,雙腳冰冷。
人也醉的東倒西拐,像個蜷縮的蝦似的依偎著他。
霍琮禮拿她最沒辦法,蘇景妧在他這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不敢管,也管不住。
唯一能用的手段就是色誘,她多多少少能聽進去兩句,「寶寶,以後可不可以少喝點酒,你胃不好,酒量也不是很好,喝多了傷胃也容易醉。」
蘇景妧手往他衣服里鑽,眼睛還沒睜開就嘟囔著,「看不起誰?回去你陪我喝,從現在開始你是我點回家伺候我的男-模,老實點。」
霍琮禮無奈,只能寵溺地看著她,很快進入角色,啄吻她的唇,「好的,金主。回家把你陪盡興。」
還好,
還好他老婆喝醉了只是把他當男模點。
還好他老婆不是真的去夜店點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