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夜雪簌簌落下。
「太太回來了。」管家唐伯在門口相迎。
蘇景妧就看了眼客廳,父子倆都不在。
「大夫人帶著小少爺去聽戲文了,霍總有個臨時會議要開,此刻人在書房。」唐伯出聲解釋。
蘇景妧輕輕點了下腦袋,抬手隨意將長發挽起,「知道了。」
「需要現在用晚餐嗎?」
「晚點吧,我先去換個衣服。」
蘇景妧回臥室換了身柔軟的羊絨長裙,剛剛挽好的低丸子落下幾綹碎發,她隨意撩至耳後,把臉上的淡妝給卸乾淨了。
女人的皮膚很細膩,眼睫卷翹,唇不點而紅,狐狸眼不笑得時候有些冷媚。
她抬手蹭了下自己脖頸上的痕跡,因為不想系圍巾,她弄了點遮瑕膏。
把遮瑕膏洗乾淨後,蘇景妧才去了書房找霍琮禮。
…
書房露台的雕花欄杆上覆了層白茫茫的薄霜,霍琮禮獨自立在那,身上穿了件黑色V領居家服,緊身的,勾出他的寬肩窄腰。
風雪裡,男人的骨相冷硬立體,細小的碎雪落在他的肩頭髮梢,他像是無所察覺,感知不到冷。
走近才看見,他指間夾著一支煙,星火明明滅滅,格外孤冷。
煙霧緩緩散開,模糊了他深邃沉斂的眉眼。
他獨自倚著欄杆抽菸,背影沉的像是化不開的萬古長夜。
不知道為什麼,蘇景妧的心輕輕抽疼了下。
這種感覺像是被細小的針尖扎到。
一陣陣的,隱隱作痛。
她朝他走近,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腰。
霍琮禮垂眸,看著腰上多出來的那雙手,正在往他衣服里鑽。
他終於扯起笑,微涼的手心蓋上她的手,嗓音作啞,「老婆回來了。」
蘇景妧的臉貼著他的背脊,「你在想什麼?唐伯說你回來後就一直在開會,是不是累了?」
「不累。」霍琮禮轉過身,與她面對面。
她輕飄飄地掃了眼他手裡的煙,「那你為什麼抽菸?你很少抽的。」
蘇景妧擠進他懷裡,紅唇翕張,就著他的手咬住菸蒂,輕輕吸了一小口,然後朝著他的下巴上吹,眼裡漫開笑,像是要逗他開心。
菸蒂上留下女人的咬痕,霍琮禮多看了兩眼。
然後俯身下來,薄唇貼近,想要親她的唇。
結果被蘇景妧後仰躲開,她明晃晃地笑了,「告訴我,為什麼不開心?」
霍琮禮有些意外,「你看出我不開心了?」
「我剛剛來的時候你獨自站在這裡抽菸,看著好可憐呀,像沒人要的小狗。」
他失笑,把煙壓在沾了雪的欄杆上,火星與寒霜相撞,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煙滅了,那團火到了霍琮禮望向她的眼神里。
男人的手撫上她的臉,指腹微壓她的唇,眸光漆沉,「妧妧,他們說你想查查季淮之在獄中的情況?」
蘇景妧眨了眨眼,「對啊,我想看他死了沒。」
入獄時,霍琮禮就說過讓裡面的人『好好關照』季淮之。
「要是沒死呢?」他呼吸發顫,「沒死你會怎麼辦?」
會心軟嗎?
會把他贖出來嗎?
會想和他重新開始嗎?
不能再想了,剛剛被尼古丁壓下去的躁鬱翻騰的厲害。
霍琮禮輕輕閉眼,克制這股情緒。
不能在老婆面前失控,會嚇到她,會嚇跑她。
「沒死啊…」蘇景妧眉眼耷拉下來,心底的恐慌漸濃,「我會…唔!」
還沒說完,就被霍琮禮以吻封緘。
他不想聽,也不敢聽。
這個吻很重,掠奪她的呼吸。
蘇景妧輕輕蹙眉,想要把人推開,卻用鼻尖感知到了他先一步流下的淚,滾燙的。
她愣住了。
等他捨得鬆開她時,她用手背蹭掉他的那滴眼淚,「你哭了?是冷風吹的嗎?」
霍琮禮垂下眼,長睫遮住眼底的狼狽,嗓音低啞的厲害,語氣近乎哀求,「妧妧,別不要我。」
蘇景妧滿頭霧水,觸及他眼底的悲傷,被他這副破碎模樣給勾引到,「不會不要你的。」
她的手順著他的腹肌往上摸,「我才捨不得不要你呢。」
他語速很慢,一字一頓,帶著壓到極致的隱忍,「能不能只要我一個,別要外面的野狗?」
蘇景妧頓住了,「我什麼時候…」
想到什麼,她突然卡殼。
季淮之,外面的野狗。
霍琮禮看著她的表情從剛開始的慵懶散漫變成心虛閃躲,他知道她想到了誰,眉心擰起,肩背緊繃,占有欲撕碎理智,「不准想他。」
他語氣執拗,少有的偏執。
重新吻上她的唇瓣,不像是吻,是啃咬廝磨。
像餓了很久的狼,迫不及待地拆吃食物。
蘇景妧終於明白了,手攀在他的肩膀上,氣喘吁吁,眼眸輕眯:
「你在生氣還是在吃醋?」
霍琮禮在生意場上運籌帷幄,辨別人心,此刻卻聽不出妻子語調里的情緒,她是在警告他嗎?是嫌他煩了嗎?
他抬手,長臂箍住蘇景妧的肩膀,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全然沒了平時冷靜自持的模樣,只剩下成年人瀕臨失去的慌張。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鬧了,我也不逼你了…」
他太怕了,怕她念舊,怕她回頭。
蘇景妧的手從他衣服里拿出來,霍琮禮卻倉皇地攥住她的手腕,紅著眼尾挽留她,「別走,別停。」
只有這樣,他才能確定蘇景妧對他還有興趣。
「別這樣,」蘇景妧的語氣稍顯無奈,既然他不讓她抽手,那她就順勢往下,更加肆無忌憚。
霍琮禮薄唇抿著,呼吸一下比一下沉。
蘇景妧饒有興趣地欣賞起他動情的模樣,「外面的野男人什麼也不是,你手裡有結婚證,現在也在我朋友圈有了名分,再說了我們都孩子都這麼大了。」
也不知道霍琮禮在擔心什麼。
說到底還不是不相信她?
這麼想著,她突然有點生氣,輕哼一聲。
抽手,瀟灑轉身離開。
「妧妧…」霍琮禮趕緊跟上去,像突然被主人扔了繩子的狗,慌張無措,「寶寶…」
蘇景妧的步子很慢,也不是真的要拋棄他一個人的意思。
她也在等他,等他抱過來。
下一秒,她的後背就撞上男人的胸膛。
霍琮禮緊緊從後抱住她,眼尾猩紅,「別生我氣,我什麼都可以為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