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妧略顯無語地看著沈述,她心中本來就煩悶,這會更是不想應付他,「沒有。我回去工作了,沈總。」
「景妧,」沈述著急地擋住她,「我沒有其他意思。」
她蹙眉,語氣不耐煩,「那你什麼意思?」
沈述的語氣依舊溫柔,「其實你對我可以不用這麼排斥,你可以把我當哥哥看待,有些事不方便和霍琮禮說的,可以找我傾訴。」
蘇景妧欲言又止,她忽然很想笑。
她是看在乾媽的面子上才對沈述一忍再忍。
「我不想拆穿你,最希望我和霍琮禮吵架的,不就是你嗎?」
她把人推開,「天底下會有哪個哥哥希望妹妹的婚姻不幸福?」
沈述還想追過去,結果蘇景妧直接把門帶上了。
他鼻子撞到門板,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
回到工位,蘇景妧忍不住在電腦上搜索『溫令嫻』三個字。
彈出來的頁面很多,關於她的資料很全面。
這是蘇景妧第一次了解自己的生母,還是以這種方式。
何其可笑。
她總算知道自己的藝術天賦來自誰了。
是隨了她的生母。
溫令嫻從小就有「天才畫家」的稱號,拿過國內外各種大賽的金獎。
可惜三十五歲後就淡出了藝術圈,成了圈內最大的遺憾。
蘇景妧往下翻,終於找到了一張溫令嫻的舊照片。
那是一張她站在最高領獎台上的照片。
女人氣質清冷,即便拿了金獎臉上的笑容也不深,紅唇輕輕勾了點弧度,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耀眼的光亮,看得出她對這行的熱愛。
楊雪接完電話回來,正好看見蘇景妧的電腦頁面,「咦,這是誰啊?景妧你和這個女人長得還有點像誒。」
蘇景妧手一抖,趕緊關閉頁面,「沒有吧,你看錯了。」
楊雪也沒多想,「可能美女長得都有相似的地方吧,你們都是狐狸眼高鼻樑。」
蘇景妧沒說話,逼著自己投入工作中了。
…
下午六點,蘇景妧上了霍琮禮的車。
是回老宅吃飯,霍琮禮親自開車來了,蘇景妧坐的副駕駛。
扣安全帶時,一隻修長的手探過來,幫她扣上了安全帶。
霍琮禮扣好也沒動,而是點了點自己的側臉,「寶寶,幾個小時不見,不想我嗎?親一下。」
蘇景妧推他的臉,「霍琮禮,你幾歲了,幼不幼稚?」
他的語氣立馬染了幾分委屈,「老婆,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緊接著輕嘆一聲,「那我明天就去做臉。」
蘇景妧笑得不行,捧起他的臉用力親了兩下,「這回可以了吧?別弄得像個怨夫一樣,我哪裡嫌棄你了?還做臉。」
霍琮禮埋進妻子溫熱香軟的頸窩,深吸一口,整個肺部都是妻子的味道,「老婆,我會好好保養的,不會惹你厭煩。」
妻子年輕貌美,他可不能老的太快。
蘇景妧摸他的頭髮,像是在摸一隻很乖的大型犬,「嗯吶。」
她的臉貼著霍琮禮的腦袋,輕輕蹭了兩下,「老公,你有事想和我說嗎?」
霍琮禮眸光微暗,「妧妧有事想和我說?」
他沒正面回答,選擇把決定權交給蘇景妧。
她想把身世的事放在檯面上說,他也願意配合,自然也接受。
如果她暫時不想說,就說明她還沒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蘇景妧咬唇,內心猶豫不決,「…我想說,我。」
話到嘴邊,她還是咽了回去。
還是等今晚見過陸黛青再說吧。
蘇景妧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我餓了,我們趕緊去老宅吧,媽和小禹還等著我們。」
霍琮禮深深地看了她兩眼,確定她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才啟動車子,「好,我們回老宅。」
…
霍家老宅靜謐雅致,庭院梧桐落影,屋內暖燈融融。
車剛停穩,小禹就迫不及待跑出來迎接爸爸媽媽了,「爸爸媽媽!我和奶奶等你們好久啦!」
蘇景妧下了車,把孩子抱進懷裡,「小寶乖。」
小禹拉著爸爸媽媽的手往裡走,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分享自己今天在學校里發生的趣事。
餐桌上菜式豐盛,擺在蘇景妧面前的都是她愛吃的菜。
陸黛青拿著公筷,眉眼溫柔,不停地往她碗裡夾菜,「景妧啊,多吃點,最近看著你清瘦了不少,別總忙著工作,在家只管安心享福就好。」
她現在對蘇景妧的態度溫和慈愛,是真心把她當家人愛護的,會心疼她理解她。
蘇景妧盯著盤子裡的菜,心裡不是滋味。
陸黛青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她終於接納並視如親女的兒媳,身上流淌著上官家的血。
當年害死霍老爺子,奪走她丈夫生命讓她年輕守寡的那場空難源頭的上官家,就是蘇景妧的家族。
闔家歡樂的家常飯,旁人看著溫馨和睦,落在蘇景妧心底卻是針針見血的煎熬。
陸黛青:「景妧,怎麼了?怎麼不動筷啊?是不是工作累著了?」
蘇景妧眼睛乾澀酸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我現在吃。」
她坐得端正,神色平靜,表面依舊是得體的模樣,但她一直在強忍著淚意,沒讓自己失態。
陸黛青笑了,「如果飯菜不合口味我讓廚師新做,你多吃點。」
蘇景妧的聲音發悶,「不用新做了,這些菜我都愛吃,謝謝媽。」
霍琮禮捕捉到她嗓音里的哭腔,在桌底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好似安撫。
蘇景妧埋頭吃飯,藏起眼睫上的潮氣,她清晰地知道上一輩的罪孽與她無關,她從未做錯任何事。
道理她明白,可惜人心難安。
看著眼前真心待她的陸黛青,巨大又無處安放的愧疚一層層裹住蘇景妧的心臟。
陸黛青年輕喪夫,霍琮禮沒成年之前都是她撐著偌大一個霍家,熬過無數孤苦無依的日夜。
她是豪門千金,本不該受命運的磋磨,她的苦難根源都來自蘇景妧的原生家族。
蘇景妧知道自己無辜,可陸黛青也是無辜的。
現在的她對霍家而言,無非是仇家之女。
如今卻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裡,成了霍琮禮的妻子,與他生下未來的繼承人小禹,又被陸黛青疼惜重視,吃著她親手叮囑做的飯菜。
真相對陸黛青來說太殘忍了。
蘇景妧也覺得眼下的和樂有些諷刺。
每口飯菜咽下去都是沉甸甸的負罪感。
陸黛青的和藹可親對蘇景妧來說就像是細密的枷鎖,勒得她胸腔發緊,呼吸滯澀。
蘇景妧不敢抬頭與她對視,不敢想像陸黛青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麼表情。
這頓飯,每一秒都是凌遲。
心底積壓的情緒讓蘇景妧坐立難安,她有點撐不住了。
輕輕放下碗筷,聲音儘量維持平穩,「媽,我有點不舒服,先出去透透氣。」
不等陸黛青應聲,她就起身離席,生怕遲下去情緒就會當場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