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蘇景妧也覺得奇怪,「不知道為什麼他和沈述關係還挺好的,不像是只談合作,倒像是處成朋友了。」
霍琮禮極輕地嗤了聲,以上官朔的性子怎麼可能和沈述當朋友,無非是找個藉口好接近蘇景妧罷了。
但兩人既然統一戰線幫蘇景妧恢復記憶,上官朔做這些也無可厚非。
下午他已經把上官家的資料發給蘇景妧看了,還特意發了照片方便她對號入座。
還以為上官朔對蘇景妧來說有什麼特殊的對方,還不是平平無奇,他的妻子一點恢復記憶的跡象都沒有。
「還真是高估了他。」霍琮禮不屑道。
蘇景妧瞧過來,「嗯?」
她沒太聽清。
霍琮禮側身啄吻她的唇,轉移話題,「寶寶,晚上去京字樓吃中餐好嗎?」
「好啊,我們有段日子沒去那吃過飯了。」
…
五點多,霍禹景小朋友朝著爸爸媽媽飛撲過來,頭髮被風吹的亂糟糟的,很有活力,「爸爸媽媽怎麼一起來接小寶了?」
霍琮禮把孩子抱起來,高高拋起又穩穩托住,「這樣小寶會更開心啊。」
蘇景妧拿著手機對著父子倆拍了張照片,然後將鏡頭翻轉,把自己也拍了進去。
「老婆,照片發我一份。」
霍琮禮是要發朋友圈的。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為霸總的頭像不是黑的就是白的,然後朋友圈是一條橫槓,回復消息也是『哦嗯』這兩種語氣。」蘇景妧覺得好笑,上學時看的霸總小說太多了。
霍琮禮聞言,薄唇勾起幸福的弧度,「也不是全錯。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確不發朋友圈。」
如果把霍琮禮比作死寂的湖面,那蘇景妧就是湖面上的層層漣漪。
蘇景妧驕傲地抬起下巴,「你得謝謝我帶給你活人感。」
霍琮禮笑的寵溺,「老婆說的沒錯。我還要謝謝妧妧帶給我小禹。」
兩人恩愛,也沒忘了帶上孩子。
蘇景妧抬手在小禹的鼻尖颳了一下,「走,去吃飯!小寶餓了沒有?」
小禹點頭,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餓了。」
「一會多吃點哦。」
一家三口上了車,車身漸漸開遠。
上官朔這才降下車窗,他總是在仰望幸福。
小時候仰望著笙笙,羨慕笙笙是父母親生的,而他只是撿來的養子。
現在他惦記上了霍琮禮的全世界,一個男人怎麼能幸福成這般模樣?
最好的都在身邊,幸福就在眼前。
上官朔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合上手裡的打火機,重新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
等待上菜時,蘇景妧去了趟衛生間。
長長的走廊鋪著厚重的暗紋地毯,吞沒了腳步聲,暖黃色的壁燈一路綿延。
轉角處,一道高大身影立在那,叫人難以忽視。
竟然是蘇朔。
他不是和沈述去吃飯了嗎?
難不成這麼巧他們也在京字樓?
男人的發梢在燈光下投出細碎陰影,人皮面具掩蓋了他原本的容貌,那雙矛盾至極的黑色眼睛裡翻攪的情緒,他的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蘇景妧腳步猛地頓住,脊背下意識挺直,面上維持著平靜,可心底已經警鈴大作。
她想裝作沒看見,裝不認識。
正要面無表情地從他身側路過,卻聽見他喚了聲:「蘇小姐。」
上官朔壓低聲音,緩步向她靠近,與她的距離一點點縮短,壓迫感層層裹上來。
他輕輕開口,故作高深,「你心中的疑惑,我可以為你解答。」
蘇景妧皺眉,真是討人嫌。
她只想好好吃個飯,還沒打算找他聊這些。
「蘇總多慮了,我心裡能有什麼疑惑?」
上官朔自顧自的開口,「還記得後花園那株木芙蓉嗎?小時候的你總愛蹲在花樹下,每次下過雨就拉著我和你一起撿落在地上的花朵。」
他刻意挑選最柔軟的童年回憶,目的就是撬動她封閉已久的記憶。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讓蘇景妧心中那把生鏽的鎖跟著鬆動了。
眼前的長廊壁燈,還有蘇朔的臉開始晃動褪色,現實一層接著一層被推到遠處,幾幀零碎鮮活的畫面爭先恐後撞進腦海。
富麗開闊的庭院內,滿樹盛放的木芙蓉,小小的女孩穿著軟蓬的白色紗裙,蹲在樹下小心翼翼拾起粉白的花瓣,她臉上堆起單純稚嫩的笑,朝著不遠處的男孩招手,「哥哥,你過來陪我。」
男孩站在那,神態很侷促,甚至有幾分討好。
見他不敢過來,小女孩主動把他拉了過來,「哥哥,你不要一直站在這裡,和我一起玩吧?」
男孩盯著他們拉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墨色眼眸里盛滿笑意,「謝謝妹…謝謝公主。」
畫面跳轉,是微微刺眼的午後陽光。
「明珠,明珠啊…」
這是媽媽的聲音。
「剛下過雨,怎麼跑到花園裡來玩了?」
「路這麼濕滑,我的寶貝摔到了怎麼辦?」
「小朔,明珠還這么小,你怎麼不多看顧點明珠?等吹了風明珠該不舒服了。」
小男孩模樣很順從,「母親,是我的錯。」
「媽媽,不怪哥哥,是我拉著哥哥出來的,哥哥是好哥哥。」
「明珠啊,爸爸媽媽說過他不是你哥哥。我們家有明珠一個寶貝就夠了。」
這些記憶片段朦朧,像是隔著厚厚的霧,抓不住似的。
可當時媽媽懷裡的溫度,被人寵著的安穩,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
蘇景妧猛地回神,眼前的幻境消散,重新回到這條走廊。
她睫毛劇烈地顫了顫,垂在身側的手指用力蜷縮,指甲掐進掌心,「媽媽還有,哥哥…」
心底一陣尖銳的酸脹,無數說不清的情緒翻湧拉扯。
聽見她喊出那聲「哥哥」,上官朔控制不住地抬手,他多想抱抱她。
那音效卡在喉管里的「公主」呼之欲出。
自他被上官家收養起就擺正了自己在上官家的位置。
笙笙喚他哥哥,他不敢應,沒資格應。
所以他喚她公主,她就是他心中的公主,滿足他對童話世界公主的全部幻想,漂亮的,善良的,靈動乾淨的,同樣也是脆弱的。
上官朔抬起的手終究只敢落在她肩膀處,溫柔安撫,「你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