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雲霓覷著陸景堯的臉色,心道下午發生的事應該是翻篇了。
她是真沒想到陸景堯會中途回來,不然她絕對不會在那個時候收拾行李。
她也沒想到陸景堯居然會對她離開的反應這麼大。
「系統,你確定我們這次的任務能順利完成?」
雲霓有些不確定道。
[宿主,你就放心吧。我這邊看了下劇情進展,並沒有偏離太多。男主現在投入的感情越深,後面回憶起一切就會越恨女配,到時候他肯定巴不得你走的越遠越好。]
系統說的信誓旦旦,但云霓卻沒有什麼輕鬆的情緒。
她看著已經起身去收拾碗筷的陸景堯,心中的負罪感更深一層。
晚上洗過澡,雲霓捧著手機繼續完善她的旅行攻略。
陸景堯今晚難得沒去沙發上搗鼓他那個電腦報表。
雲霓現在見到他總有點心虛氣短,看他上床,她還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了大半的床位。
「你離我這麼遠做什麼?」
雲霓挪完就後悔了,這個動作太刻意了,簡直像在臉上寫著我心虛三個字。
她乾咳了一聲,又把屁股往回蹭了蹭,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沒有啊,我就是給你騰位置,怕你擠。」
陸景堯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雲霓繼續捧著手機,眼睛盯著旅遊攻略的頁面,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倒是想看看陸景堯這會兒在幹什麼,但偏偏餘光都不敢瞥過去,就怕和他對視上。
「看不進去就別看了。」
身旁的聲音突兀響起,雲霓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抬起頭,正好撞上陸景堯的目光。
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專注,像是已經看了她很久。
「誰說我看不進去了。」雲霓嘴硬,把手機又舉高了一點,嘴巴比腦子快地反駁道,「我正看到蒼市哪家民宿評分高呢……」
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蒼市。
她居然把目的地都說出來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她能感覺到陸景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種注視的溫度讓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蒼市?」陸景堯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你想去蒼市?」
雲霓乾笑了一聲,「網上說那邊適合避暑,我就隨便看看。」
「哦。」陸景堯應了一聲,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
雲霓被他這樣看著,渾身都不自在,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悶聲道:「不看了,睡覺。」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從背後伸過來,輕輕搭在她腰上。
「雲霓。」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
「蒼市確實挺適合避暑的。」他說,「如果你想去的話,我陪你。」
雲霓沒有回答。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陸景堯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搭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陸景堯從床上坐起身,他看了眼沉睡了的雲霓,手摸進她枕頭底下掏出手機。
如果是以前,他絕對是很不恥偷看另一半手機的人。
情侶間如果連這最基本的信任和給到對方的隱私都沒有,那這段關係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現在他卻做了他認為很不恥的事。
雲霓的密碼設置得很簡單,就是她自己的生日。
陸景堯試了一次,就解鎖屏幕。
他先是看了她常用軟體的瀏覽記錄,裡面有大量的關於蒼市的旅居攻略。
然後,他又在她的備忘錄里找到了只做到一半的旅居計劃。
陸景堯記下她的計劃,平靜地退出所有軟體,黑屏後將手機放回原位。
他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靜,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楚地認識到雲霓在計劃離開他這件事。
想到她在計劃離開他,他的胸口就像是破了一個洞,冷風直往裡面灌,凍得他渾身冰冷,意識清明,無法入睡。
黑暗中,他安靜地凝視著她一無所知的睡顏,看了很久。
雲霓醒來的時候,陸景堯已經去上班了。
她現在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便是一陣後怕。
但當她看見廚房裡一如往常溫著的早飯時,又開始愧疚。
陸景堯此刻未必比她好受。
一個沒有過去記憶,也沒有親人朋友的人,當他發現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錨點在計劃離開他時,他只能用繼續對她好的方式挽留她,其他的什麼都做不了。
或許,等陸家的人找到他,他就不再這麼需要她了吧。
陸景堯一如往常上班打卡。
他到工位坐了沒多久,就將臨時寫好的辭職信列印出來,拿給招他進公司的運營總監。
原本還計劃著給陸景堯提拔職位的運營總監,看著放到他面前的辭職信,急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小陸,你這是幹什麼?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辭職?是待遇問題還是有別的原因?」
陸景堯站在辦公桌前,態度不卑不亢,「沒有,待遇挺好的,是我個人原因。」
運營總監張了張嘴,想問他是不是準備回去繼承家業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也不好越過陸總,去管他們這些大佬的家事。
他只能斟酌著開口:「離職不是小事,這樣吧,我這邊評估一下,晚點給你答覆。」
陸景堯不置可否,轉身離開。
見他出了辦公室,運營總監趕忙把他要離職的事報給了陸松年身邊的助理。
助理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愣了一下,掛了電話之後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快步走到陸松年臨時辦公的會議室,輕輕敲了敲門。
「進。」
助理推門進去,看到陸松年正靠坐在椅子上翻一份文件,他走到桌前匯報:「陸總,剛才物流公司那邊傳來消息,說少爺今天早上提交了辭呈。」
陸松年翻文件的手指頓住了。他抬起頭來看向助理,目光里有些錯愕,「辭職?」
「是,說是個人原因,遞交了辭職信。」
陸松年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放到桌面上,靠進椅背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意味,「這臭小子,認出他爹了不想著來見我,居然還準備跑。」
隨即,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助理揮了揮手,「備車,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準備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