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堯看著山莊入口駛進來的京牌照為88888的黑色紅旗車，車漆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汽車在他身前不遠處停下，身穿制服的司機下車，恭敬地替他拉開車門。
他坐上車，才發現車后座除了他以外，陸松年也在。
「怎麼就你一個人？」陸松年偏頭看了他一眼，「還不捨得把你女朋友帶過來給我們看？」
陸景堯看向車窗外迅速後退的山莊輪廓，「她昨天累到了，下午在房間休息。」
陸松年聽出他言外之意，輕咳一聲。他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還有個小撓痕。
他搖搖頭，現在的小年輕真是不知節制。
汽車一路駛出環山公路，穿過市區，拐進一條種著高大法國梧桐的林蔭路。
這裡比市區其他地方要安靜許多，車輛也明顯減少，兩側的圍牆綿延向前，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造型古樸的路燈。
陸景堯看著窗外的景色，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車子在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前減速。大門兩側各有一座石砌的門柱，門柱頂端蹲著兩隻石獅，門柱內側掛著一塊深色的銅牌，雕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司機從車窗里伸出一張證件，門口的警衛仔細核對了之後才抬手示意放行。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大門，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短道，停在一座灰磚小樓前面的空地上。
樓不高，只有三層，但占地面積不小，灰瓦屋頂和白色窗框搭配出一種不張揚的莊重感。
「到了。」陸松年推開車門，先一步下了車，等陸景堯也下來，才朝樓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就是你以前經常住的地方，有印象嗎？」
陸景堯環顧了一圈四周，腦海中回閃過的一些畫面與此地逐漸重合。
這個地方顯然不是尋常經商家庭的住所，他注意到院牆的角落安裝著幾個隱蔽的攝像頭，樓門口的台階兩側各站著一個穿深色便裝的人，目光警覺嚴肅，不是普通的安保。
陸松年察覺到他在觀察什麼，隨口解釋了一句，「你爺爺的級別，住的院子都有警衛配置。習慣了就好。」
他說完沒有多停留，率先邁步朝樓門口走去，陸景堯跟在他身後上了台階。
玄關處地板上鋪著深色的木地板，牆邊擺著一盆修剪整齊的龜背竹。
「你媽在廚房，她知道你今天回來，硬是要親自下廚，攔都攔不住，你有口福了。」陸松年換好拖鞋，朝裡面走了進去。
陸景堯仔細觀察著這處住所，熟悉的感覺愈發強烈，記憶的暗礁隱隱被觸動。
徐玉燕聽到客廳的動靜，連忙從廚房裡探出身來。
當看到是陸景堯時，眼眶倏地紅了，喃喃道：「瘦了......」
陸景堯看到她，喉嚨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又涌了上來。
徐玉燕像是怕自己情緒失控，轉身又回了廚房，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故作輕鬆道：「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了。」
家裡的傭人不多，今天更是只留了兩個在陸家做了幾十年的阿姨幫忙打下手。一個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到陸景堯時也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然後笑著把菜擺上了餐桌。
陸景堯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下，環顧著這間餐廳，牆壁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餐桌是深色的實木圓桌，桌面上鋪著素色的桌布，碗碟都是溫潤的白瓷。
一切都透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秩序感。
他正打量著，走廊盡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個老人拄著一根深色的手杖慢慢走了進來。
老人腰背挺直，眼神清亮，看上去雖然年近八十，但精氣神很好，中氣十足。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式對襟衫，走進餐廳的時候目光直接落在了陸景堯身上。
陸景堯站起身，眼前這位大概就是他那位級別很高的爺爺。
陸安國看了他幾秒，在手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杖靠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只是沉沉地開口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短短一句話，沒有過多煽情，但分量沉甸甸的。
陸家人吃飯都很安靜，不怎麼說話。只有徐玉燕注意到陸景堯吃的不多，拿公筷給他夾了點菜，關切地問道：「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陸景堯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幾塊糖醋排骨和清炒蝦仁，搖了搖頭，「沒有，挺好吃的。」
他頓了一下，又解釋了一句，「晚點回去還要陪她吃晚飯，留著點肚子。」
徐玉燕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笑了一下，她放下公筷，語氣輕快地接了一句，「那你等會兒帶點菜回去，讓她也嘗嘗媽的手藝。」
陸景堯微微點了點頭，說了個好。
坐在對面的陸松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住嘴角的弧度。
吃過晚飯，徐玉燕又帶著他看了一些以前的相冊和他之前睡的臥室。
天色漸暗，他拿起打包好的飯菜，在徐玉燕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坐車離開。
回到山莊，套房裡的燈關了，一片昏暗。
陸景堯嘴角的笑在見到這片寂靜時落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飯菜，腳步不穩地朝主臥走去。
當看到躺在床上睡熟了的身影后，他的步伐才平穩下來。
他慢慢朝床邊走去，在床沿坐下。
黑暗中，抬手輕輕撫摸床上人的側臉。
然後，他才起身走去露台，給山莊管家打了個電話，讓他把飯菜拿過去熱一下，再送來。
雲霓一覺醒來又到飯點了，她都快懷疑自己變成豬了，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
陸景堯也不知道啥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叫她起來。
今晚的菜和中午吃的又不一樣，雖然也很好吃，但更家常一些，沒那麼精緻。
雲霓不挑食，美滋滋地吃光光。
除了，陸景堯看她吃光的時候笑得很開心。
他不會真把她當豬餵了吧。
想到這種可能，雲霓莫名打了個寒顫。
睡前，她看到陸景堯又讓山莊管家送了兩盒計生用品上來，嚇得她連忙縮進被子裡，任憑他怎麼哄都不出來。
混蛋，昨晚才用完一盒，他難道不會累的嗎？
陸景堯遺憾地把兩盒小東西塞進床頭櫃，抱著雲霓沉沉睡去。
遊艇、海浪、江馳野的驚呼聲……
深夜，眉頭緊蹙的陸景堯猛地從夢中驚醒。
過往記憶像潮水一般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呆坐在床上過了很久，直至天色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