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野從徐姨那聽說陸景堯又回了連城，他思考再三還是決定親自過去，把查到的東西一五一十告訴他。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陸景堯正低頭看合同。
他抬頭看見來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江馳野站在門口，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順手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後腦勺的黃毛，「陸哥，我有點事想跟你說，所以就過來了。」
陸景堯把手裡的筆擱下，靠進椅背，目光審視地看著他，「什麼事？」
江馳野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組織措辭。他猶豫了好幾秒，才開口：「這件事……我等會說出來，你得做好點心理準備。」
陸景堯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目光沉了幾分，「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江馳野聽他這不耐煩的語氣，也知道自己再繞圈子估計真要被轟出去了。他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桌面上，朝陸景堯的方向推了過去。
「是跟嫂……孟雲霓有關的。」江馳野說到一半改了口，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事先說明啊，我真的不是故意去調查她的。」
「我就是……好奇嘛，你又一直藏著不給看，我就去查了一下。結果，就查出來一點事……」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目光也有些躲閃。
陸景堯沒有去拿那個文件，抬眸看著他，眼神里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下去。
江馳野被他看得後背發涼，連忙擺手解釋，「我真不是抱著壞心思去查她的！」
「我就是想看看嫂子是什麼人，結果查著查著就發現她以前在京市待過，還在陸家的晚宴上做過服務生……」
陸景堯沒等他說完，伸手拿過那個文件夾，翻開看。
裡面夾著一張洗出來的監控截圖。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身穿黑色制服套裙的年輕女孩正端著一個托盤從畫面邊緣經過，側臉清晰。
而畫面正中心，是被人群簇擁著的一個男人的側影，他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正在與人交談，姿態從容。
那個側影，陸景堯再熟悉不過。
正是他自己。
陸景堯看著這張截圖，拇指輕輕按在畫面邊緣，指腹壓過照片上少女低垂的眉眼。
江馳野坐在對面，大氣不敢出，目光在陸景堯臉上和他手裡的照片之間來回打轉，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補了兩句。
「她就是在那天見過你，然後你後來落水失憶，她又在海邊把你撿了回去。所以從一開始，孟雲霓就知道你是誰。」
「陸哥，我只是不想你被騙，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嫁進陸家，為了你的錢，才會救你的。」
陸景堯低著頭，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長時間。久到江馳野開始坐立不安，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他卻把照片放了回去。
「就這些？」他的聲音很平靜。
江馳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就這些。」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說完，陸景堯重新拿起看到一半的合同，翻閱起來。
江馳野坐在椅子上沒動，遲疑地看著他，「陸哥，你還好吧？」
「我知道這可能對你打擊很大，但孟雲霓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你，她根本不愛你，她愛的很明顯是陸家的背景，天涯何處無……」
「說夠了沒？」陸景堯抬起頭，冷聲打斷他，「你怎麼知道她不愛我？」
「她就算愛的是我的錢，那我也有的是錢讓她愛一輩子。」
「你也不缺錢，她怎麼不去愛你？」
「滾出去。」
江馳野被他一系列問話，問的是目瞪口呆。
他突然感覺自己本就不夠用的腦子更不夠用了。
什麼叫她就算愛的是我的錢，那我也有的是錢讓她愛一輩子。
陸哥怎麼看起來比起知道這個女人在騙他，更令他破防的是這個女人不愛他？
陸哥是這種頂級戀愛腦嗎？
「還不走，你是等著我讓人把你扔出去嗎？」
江馳野被他這句冷冰冰的逐客令砸回神，他連忙站起身，然後在陸景堯越來越沉的目光中，以最快速度挪到了門口。
他握著門把手，回頭還想最後掙扎一句，「陸哥，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吊死在一個騙子身上。」
說完，他灰溜溜地拉開門走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的瞬間，他聽到裡面傳來文件落地的聲響。
辦公室里，陸景堯放下合同，他拿出手機，點開和雲霓的對話框。
裡面最新消息空蕩蕩的，好像只要他不找她，她就不會主動聯繫他。
他想問她，你愛我嗎？
可是又怕得到他不想聽到的話，或者是她違心的回答。
江馳野說她不愛他，她愛的是他的身份，他背後的權勢與財富。
脫離了這一切，她不愛他這個人。
陸景堯生平第一次產生了茫然無措的情緒。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和雲霓的關係。
他不想恨她，他也不想離開她，但他也暫時沒辦法再面對她，他甚至對她過往的所有行為都產生了信任危機。
他拿出手機，在對話框中打下幾個字，點擊發送。
【今天加班，晚上可能回不來，冰箱裡有菜，你熱一下自己吃，不要等我。】
雲霓那邊很快回復。
【OK，你在公司也別忘記吃晚飯。】
陸景堯看著她的回覆，產生了她現在說的這些關心的話也是真心的嗎這樣的懷疑。
雲霓對陸景堯說要加班這事不奇怪，他一直都挺工作狂的。
不過，一直到晚上快十點也不見他回來，還沒個消息，她就有點擔心了，睡前給他發了個消息。
【加班要加到幾點呀，怎麼還不回來？】
陸景堯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底下車水馬龍的夜景。
手機的特殊提示音在寂靜中突然響起，他低頭看了眼，是雲霓發過來的，她問他怎麼還不回去。
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回去陪她嗎？
陸景堯分不清，但他還是拿起外套，和電瓶車鑰匙，坐電梯下樓。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出租屋內漆黑一片。
陸景堯輕聲走進臥室，床上雲霓已經睡著了。
他坐到床邊，低頭看著她，忍不住低聲問：
「雲霓，你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