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堯很快便帶人離開,劉太后臉上慈和的笑徹底收了個乾淨。
良久,啪一聲,她將几上的茶盞摔了出去,落在地上砸個四分五裂,嗓音動了真火,「你聽聽他方才那話,這是防哀家防到明面上了。」
康嬤嬤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只悄悄朝門口的宮人使了個眼色,讓人把殿門掩上。
殿門合攏,她才上前半步,寬慰道:「娘娘息怒。陛下年輕,一時叫那狐媚子迷了眼也是有的。內務府那邊到底還是聽娘娘吩咐的,挑兩個妥當人過去,明面上是陛下的人,暗地裡不還是娘娘的人。」
「若是如此,便也罷了。」太后瞥了她一眼,「內務府總管是皇帝前些年親手提上來的,明面上不偏不倚,暗地裡怕早就都是他的人了。」
康嬤嬤臉色微變,「那娘娘的意思是......」
劉太后手指重新捻起碧玉佛珠,一顆一顆慢慢地轉著。
「當年先帝那幾個成年的皇子,死的死,廢的廢,病的病,剩下能爭的沒一個成氣候。」
「哀家膝下無子,他才沒了生母,正好過繼到哀家名下。哀家替他鋪路才把他扶上那把椅子。沒有哀家,他如今不過是宮裡一個無人問津的庶出皇子,連封地都未必撈得著。」
康嬤嬤低聲道:「娘娘待陛下,那是天大的恩情。」
「恩情?他若記得恩情,今日便不會當著雲氏的面下哀家的臉。」劉太后說著,眯了眯眼,「皇帝如今是翅膀硬了。」
「可他能飛多高,還得看哀家願不願意鬆手。哀家能扶他上去,自然也能拉他下來。」
康嬤嬤聽得心頭一跳,抬了抬眼,沒敢接話。
劉太后偏頭看她,「去,給劉府遞個話。讓兄長明日遞牌子進宮請安,就說哀家身子不大爽利,想見見家裡人。」
康嬤嬤躬身應下,「奴婢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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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跟著蕭景堯出了慈安宮,坐上他的鑾駕。
帷幔垂下,擋住外界視線。
蕭景堯坐下後,便摟過她的腰,將人抱到了腿上,隨即藕白的手臂,柔柔地攬上他的脖頸。
「陛下怎麼來得這麼巧?臣妾前腳剛進慈安宮,您後腳就到了。」
蕭景堯垂眼看她,語氣戲謔,「朕若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應下那兩個嬤嬤,回頭再跟朕哭?」
雲霓被他說中心事,眼神飄忽,小聲嘟囔,「臣妾哪有哭……」
「那昨日夜裡哭的是誰?」蕭景堯勾了下唇角,捏了捏她的臉蛋,觸手如絲綢般柔滑,「怎麼不把對朕撒嬌耍潑的本事,拿去對付太后。」
雲霓嗔他一眼,「那還不是因為陛下喜歡臣妾,臣妾才敢跟陛下撒嬌,太后不喜歡臣妾,臣妾哪敢啊。」
蕭景堯面色淡下來,「照你這麼說,以後若是有旁人喜歡你,你也要和他撒嬌?」
雲霓怎麼也想不出的找茬角度硬是被他給想到了。
堂堂皇帝,心眼比針尖還小,連這種話都要吃醋。
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把臉貼進他頸窩,捶了下他胸口,「陛下明知臣妾不是這個意思。除了陛下,臣妾還能跟誰撒嬌?」
蕭景堯睨著她片刻才道:「你最好是。」
鑾駕搖搖晃晃,他懷裡又暖和又寬闊有安全感,雲霓靠著靠著便有了睡意,她今晨為了請安起得太早,這會兒一放鬆,眼皮便沉得抬不起來。
蕭景堯察覺到她逐漸平緩的呼吸,將攬著她腰的手臂收了收,讓她靠得更穩些。
到了永安宮門口,鑾駕停下。
秋棠在鑾駕外候著,等了片刻陛下和婕妤都沒下車,帷幔也沒掀,正納悶著,德安朝她遞了句話,「婕妤在裡頭睡著了,陛下讓再等片刻。」
秋棠連忙噤聲,點了點頭。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帷幔才從裡頭掀開一角。
蕭景堯抱著雲霓下了車,她還睡得很沉,半點沒有要醒的意思。
秋棠連忙迎上去要接,蕭景堯卻沒鬆手,徑直抱著人進了院子,一路走到偏殿,將她放在榻上。
他在榻邊站了一會兒,伸手將她攥著自己衣襟的那隻手掰開,又拉過錦被蓋到她胸口。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偏頭看向跟進來的秋棠。
「好生照看你主子。往後太后那邊的請安,她不必去了。太后若問起來,就說朕的意思。」
秋棠愣了一下,初一十五的請安是祖制,後宮所有妃嬪都要去慈安宮,連皇后都不例外。
陛下這話,可是為了婕妤違了祖制。
她心裡暗暗咂舌,面上卻不敢露分毫,恭恭敬敬應了聲,「是。」
雲霓這一覺睡到了午後才醒。她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寢宮。
秋棠聽見動靜進來伺候,見她在發愣,便輕聲解釋,「婕妤睡著的時候,是陛下抱您回來的。」
雲霓回過神來,「陛下呢?」
「回養心殿了。」秋棠扶她起身,「陛下走前還特意吩咐說,往後太后那邊的請安,婕妤都不必去了。」
雲霓眼眸睜大,驚訝地看向秋棠,她的神情不似作假。
她在心裡連忙又問系統,「系統,男主現在就和太后對上,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宿主你不用擔心。男主如今羽翼已豐,已經不需要像之前那樣藏拙了。他這麼做,應該也有故意做給太后看的意思,逼她早點動手。]
雲霓放下心來,她跟著秋棠去用過午膳後,正準備去後院的鞦韆那玩一會兒,外頭德全忽然進來稟報,說太醫院江太醫求見,奉陛下之命來給婕妤請脈。
雲霓臉上有片刻的茫然,隨後便想起昨夜蕭景堯說的話,頓時又羞又惱。
這人還真是賊心不死,說請太醫便真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