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並不意外。
一個星期前，他在東北執行任務，任務結束後就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喬家的情況家裡調查的很清楚。
喬大財不能生育，早死的兒子可能就是拐賣來的。
要不是窮，只怕還會再買一個孩子回來養…
夫妻倆都是窮凶極惡，利慾薰心的主。
搞不好跳溝里那女的，也是買來或撿來的……
李向東看自家首長沒說話，剛慌起來的情緒又收了回去。
見譚錦川毫無反應，王翠娟忽然往地上一坐，兩腿一伸，拍著大腿就嚎起來。
「哎呀我的天吶！」
她聲音越喊越高，一邊拍腿一邊哭。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人你們說領走就領走！這些年的撫養費呢？！」
「沈茜茜九歲就讓我們撿回來了，養了十年吶！從小在我們家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樣不得花錢啊！」
「人現在要去京市享福了，我們家啥也沒落著！」
說著，王翠娟朝著院子一指，也不知道指啥呢，總之就是表演。
沈茜茜頭埋得更低了，臉臊得通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她真的不想這樣，從小喬大財夫婦就對她不好，非打即罵。前段時間還收了三百塊錢彩禮，要把她嫁給村裡的老鰥夫。
幸好父母的朋友來接她了，還是京市的大軍官，就連身邊的男人也是個師長。
想到這，沈茜茜的臉色從紅轉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跟過來看熱鬧的村支書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昨天就接到鎮上來的電話。
今天來接人的是誰？那可是京市的譚家，譚司令的兒子，可不是他們這種人能惹的起的人物。
他剛擠到人群前，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原來是一直沒說話的人開口了。
譚錦川上前一步，皮鞋踏在干硬的地上，聲音不高，卻能讓人一下注意到。
「撫養費。」
院子裡的人看向他。
「你們要多少。」
喬大財聽見這話，眼睛「唰」地亮了，臉上的褶子都抻開了。
和王翠娟對視一眼。
就等這句話呢！
京市來的軍官，開著軍車，還配個打雜的。
這樣的人，哪怕是隨便掏點錢，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都是一筆巨款。
喬大財咽了口唾沫，話到嘴邊又停住。得盤算好了，可別要少了！
王翠娟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五——」
「一千！」
喬大財攔住王翠娟，狠狠瞪了她一眼。
傻婆娘，咋能只要五百呢，那軍官看起來就是不缺錢的主，是不是虎！
別看王翠娟文化低，沒讀過書，但自家老頭子的意思看得明明白白，馬上改口。
「對！一千！一分不能少！」
空氣安靜了幾秒。
「啥？」
「多少？」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我的媽呀！一千塊，一千個大逼兜還差不多。」
立馬有「熱心群眾」附和。
「是啊，喬大財，你們兩口子咋對人茜茜的，還敢朝人家要一千塊呢，咋想的，良心讓狗吃了。」
沈茜茜剛才聽到這個數字，就猛地抬起頭，臉都白了。
李向東站在旁邊，眼睛也瞪大了。
「這也太……」，李向東小聲嘀咕著，不要臉仨字，他沒說出口。
「嚯！」屋子裡的喬曼曼也沒閒著，扒著門縫看戲。
一千塊。
在這個年代可是一筆巨款。要知道城裡有正式工作的職工一個月才三十幾塊的工資。
在池水溝子村，種地一年的收入也不過才五十多塊。
這筆錢擱現代，都快趕上拆遷補償款了…真拿沈茜茜當拆遷樓了。
村支書咳了一聲，這種情況是時候由他來調節一下了。
「喬大財，你別蹬鼻子上臉昂，見好就收吧，要點意思意思得了！」
他使勁給喬大財使眼色，湊到他耳邊小聲勸道：
「別給人惹急眼了，人家可是從京市來的，有背景你知道不？！」
喬大財全當沒聽見，根本不給他這個村支書面子。
什麼京市，什麼譚家，來了池水溝子村，是龍是虎，都得趴著，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譚錦川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
院子裡外的人都在看他，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譚錦川只是看了喬大財一眼，聲音還是那麼低沉有力。
「養她十年，只值一千？」
周圍一片譁然。
喬曼曼瞪大眼睛：不是，你這麼有錢嗎？還帶自己給漲價的！
沈茜茜聽見這句話，下意識地看向譚錦川，眼圈已經紅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軍裝筆挺，雖然面色冷漠，卻難掩軍帽帽檐下那張矜貴冷峻的臉。
他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這話落在沈茜茜耳朵里，卻有些不真實。
從小到大，除了親生父母，沒人這樣替她說過話……
她目光微微發怔，眼眶含上一汪眼淚。
喬大財原本還覺得自己要價不低，要好一陣扯皮。
這會兒倒被譚錦川搞的有些懷疑自己。
「那、那你說多少？」
譚錦川沉默一瞬，薄唇輕啟。
「兩千。」
「啥？！」
屋裡的喬曼曼跟外頭看熱鬧的人表情一樣。
兩千？給喬大財和王翠娟？他倆知道咋花不！
喬大財本來以為他要殺價，沒想到這人出口還給自己抬價了！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應下來，生怕譚錦川反悔，音調也拔高了。
「兩千！就兩千！」
王翠娟也立刻點頭：「對對對對對對！」
她臉上哭相早就沒了，牙都呲出來了。「畢竟我們養了這麼多年，咱沒占你便宜！」
院子外頓時又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兩千塊啊……」
「喬大財這是撞了大運了。」
沈茜茜扯著衣角，眼淚順著臉頰淌下，想說什麼，但是話像被哽在喉嚨，什麼都說不出來。
譚錦川沒再多說什麼，只側頭看了一眼李向東。
李向東站直：「首長！」
「去車上拿錢。」
「現在？」
譚錦川又看他一眼，不然呢？
李向東頓時反應過來：「是！」轉身就往村口跑。
喬大財臉上的笑都快壓不住，王翠娟更是忍不住想追上李向東，生怕人跑了，但譚錦川還在這，她倒是就沒追。
很快，李向東就回來了。
手裡還捏著厚厚一沓錢。
紅色的大團結，一張一張疊在一起，在陽光下紅得扎眼。
眾人一下子都看直了，這麼多錢，可沒人見過。
李向東跑到譚錦川面前，立正站好。
「首長！」
譚錦川把錢接過來，像是接一份文件那麼平常。拇指輕輕撥了一下，也沒太查。
隨後把那一沓錢遞過去。
「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