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財眼睛早就盯直了，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剛才他可一直盯著，這些錢可不止兩千。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攥住，太厚，險些沒握住。他扽了一下卻沒扽動，抬頭詫異的看著譚錦川，以為他後悔不想給了。
譚錦川卻沒鬆手，語氣冷淡。
「人，我可以帶走了嗎。」
喬大財幾乎是立即點頭，腦袋都晃出殘影了。
「成成成！人你帶走。」
「以後跟我們家沒有任何關係！」
譚錦川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手剛一鬆開，那邊就立刻把錢奪了過去。
王翠娟也湊上來，和喬大財倆人一張一張數起來，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李向東難免有些鄙夷，這都是啥人啊，再一看沈茜茜，小姑娘臉皮薄，已經哭了，看著還挺可憐的。
譚錦川收回視線轉向沈茜茜，「可以走了。」
沈茜茜擦了擦眼淚，趕緊跟上去。
村支書也跟上他，一臉討好的說著：「譚師長，您跟我到村委會開個介紹信，我再讓喬大財這頭在戶籍證明上籤個字，茜茜的戶口就能跟著挪回京市了。」
譚錦川略微頷首，「辛苦。」
村支書哪敢承這一句，點頭哈腰的。「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至近。
「喬大財！你給我出來！」
本來向外走的幾人也停下腳步。
一個乾瘦的老頭晃晃悠悠的擠過人群。
衣服皺皺巴巴的，臉色發紅，周身還縈繞著酒氣。
村支書扶額，完犢子……
這老頭正是隔壁村兒那個老鰥夫，趙老頭。
他離老遠就看見圍了滿院子的人，臉色更難看了。
「喬大財！你到底啥意思？！」
喬大財錢還沒數完，聽見趙老頭的聲音，「唰」地把錢揣進褲兜，動作那叫一個快。
還好沒被趙老頭看見。
喬大財有點心虛，但還是挺著胸脯。
「你嚷嚷啥！」
「我嚷嚷啥？」
「你家閨女都要被人接走了，我娶誰？！」
趙老頭目光很快落在院門口的沈茜茜身上，小姑娘人也白淨，長得也好看。
這可是他媳婦兒！花了三百塊錢呢！
趙老頭更急了，「不能帶走她，這是我媳婦兒！」
他張牙舞爪的衝過去，就要去抓人。
沈茜茜驚呼一聲，手足無措地躲在譚錦川身後。
李向東已經上前三下兩下按住了趙老頭。
趙老頭巴眼瞅著李向東，四目相對。
下一秒，他想都沒想就躺在了地上，也不嫌硌得慌，正好擋在幾人面前，為了娶媳婦這是視死如歸了。
村支書趕緊蹲下來，勸他：「幹啥啊這是？快起來！」
又轉頭朝著喬大財和王翠娟喊：「老喬啊，快把收的彩禮錢退給人趙老頭！」
趙老頭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腹部，橫得很。
「我不要錢，我就要媳婦兒！」
王翠娟懟了懟喬大財，喬大財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別出聲。
錢都收了，自然沒有還回去的道理。沈茜茜要走，但他家又不是只有這一個閨女。
喬大財頓時有了主意。
「錢已經收了，肯定不能退！」
趙老頭騰地坐起來，張口就要罵，卷腹卷到一半，就聽喬大財說道。
「但——婚事照樣兒成！」
趙老頭一怔。看向沈茜茜，又看了看前面那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軍官，再看向喬大財。
「咋成？！你告訴我人走了，咋成！」
喬大財往屋子那邊揚揚下巴。
「不是茜茜。」
譚錦川也看過去，土房的木門關著。
「換曼曼嫁過去！」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村民們互相看了一眼。
屋裡正洗臉的喬曼曼。
？？！
不是！她咋把這茬忘了，還在屋裡邊換衣服邊聽磕呢，這磕咋嘮自己身上來了呢。
她扯過毛巾，胡亂抹了把臉。
「我不同意！」
「啪！」木門砸在牆上，彈了兩下，屋頂的土渣子細細碎碎的掉下來。
眾人視線齊刷刷的過去。
喬曼曼已然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灰布衫，下身黑粗布褲子，腳上趿拉著布鞋。
臉上的泥巴沒了，小巧的下巴還掛著水珠，額角那道口子滲著血珠，看著就疼。
只是那雙眼睛倒是亮得很，兇巴巴的看著自己那對黑心父母。
她氣勢洶洶的衝到院子中央，指著他們大喊道：「你們這是包辦婚姻！是封建殘餘！我不同意！」
嗬！這一嗓子喊出來，還挺有氣勢。
趙老頭挺來氣，也不躺了。
「你不同意？你爹娘都答應了！」
喬大財臉色倏地沉下來，瞪著喬曼曼。
「你嚷嚷啥，婚事早都定了，你跟茜茜，誰嫁都一樣，你不同意也不中！」
王翠娟更是氣得直跺腳，「剛才還尋死覓活，現在又跳躥了！」
譚錦川從她衝出屋子到現在，始終看著她。目光不算銳利，卻帶著審視。
他視線停在喬曼曼臉上，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場鬧劇越發荒唐。
他剛要開口，就被她的聲音打斷，那聲音軟軟糯糯的，卻還挺有力量。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不興父母之命那一套！」
「《婚姻法》裏白紙黑字寫著『婚姻自由』！這是黨和政府給我們婦女的權利！」
「你們要是敢強娶強嫁，我就去鎮上、去市里告你們去！舉報你們搞封建迷信，買賣婦女！」
院子裡原本嘈雜的人聲一下子壓低了。
「這丫頭還懂什麼法咧……」
婚姻法、婚姻自由這些詞，在池水溝子村這種地方可沒人聽說過。
舉報這詞，倒是知道。可是也沒人因為在村里嫁閨女還挨舉報的呀。
喬大財臉瞬間黑了，旱菸杆子往地上一砸。
「你瞎白嚯啥！啥婚姻法不婚姻法的！」
「你個臭丫頭片子，缺心眼子！有你說話的份？！」
王翠娟氣得直跳腳，聲音刺耳。
「爹娘給你定的婚事，你還敢不認！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說著，就抄起院角的鋤頭，追著喬曼曼打。
喬曼曼也不傻，不可能站在那挨揍，畢竟對方持有兇器。
她扭著身子奪了兩下，飛快的閃到譚錦川身後。
「解放軍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