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書看不下去，重重謂了一口氣，抬手接住即將落到譚錦川頭頂的鋤頭。
「老喬家媳婦兒！你這是幹啥呢！」
村支書心快蹦出嗓子眼了，這輩子都沒跟誰使過那麼多眼色。
王翠娟看著停在那個大軍官腦門上的鋤頭，還沒回過神，鋤頭已經被村支書奪過去丟在一邊。
躲在後面的喬曼曼長舒了一口氣。
趕緊撫了撫小胸口，安慰了下自己。
這鋤頭可是開了刃的，這一鋤頭下去了，那不得血濺當場。
可她剛才看到了，那個臭臉的男人不但沒躲，連眼睛都沒眨，心理素質真的好！
李向東倒是沒擔心，他們首長的身手他是知道的，絕對不會被這個鄉下老潑婦傷到的。
村支書往前走了兩步，勸道：「喬大財，事別鬧大了！」
喬曼曼這才從譚錦川身後走出來，像是有人撐腰似的，小身板兒挺得筆直。
譚錦川一直沒出聲，側目打量著她。
她手還壓著額頭的傷口，模樣依舊狼狽，可剛才說話時卻條理清晰。
李向東站在一旁，忍不住小聲嘀咕。「師長，這姑娘剛才還尋死覓活的，這會兒倒是不傻了。」
譚錦川沒有回應，收回落在喬曼曼身上的目光。
「村支書。」
被譚錦川突然點名，村支書立馬回應。
「哎哎。」
「事情你處理好，不要違背婦女意願。「
譚錦川這話的意思就是讓他處理了，只要喬曼曼不願意，他這個村支書就得做工作。
…可這喬大財、王翠娟，還有這趙老頭，哪個是省油的燈啊……
想到這，村支書臉上便不由得多了幾分為難。
這種事原本就是村里再普通不過的事，可偏偏現在院子裡站著兩個穿軍裝的軍人。
其中一個還是京市譚司令的兒子，是個大軍官。
這事可難辦啊。
但左右人馬上就走了，山高皇帝遠的，結果如何，他也管不著了。
喬曼曼見村支書痛快地應下來，立即警覺起來。
她咋可能相信這個村支書在譚錦川離開後會辦實事？
命運怎麼能握在別人手裡！
眼看著譚錦川要走，喬曼曼想都沒想，張開手臂攔在他面前。
「你先別走！」
喬曼曼腦子霎時轉得飛快。
她先是對上譚錦川的目光，絲毫沒在怕，反而很坦蕩。
目光停留一瞬，又看向沈茜茜，「姐，先別走，你這一去京市就回來不來了……
爹娘怎麼著也得給你帶點東西，不能空手上人家！」
「是吧，爹！娘！」
喬大財和王翠娟：？
王翠娟罵道：「誰說要給那白眼兒狼帶東西了。」
喬曼曼沒理她，走過去，朝著喬大財使了個眼色，又問了一遍：「是吧，爹？」
喬大財也是個人精，隱隱約約明白那麼一點，但又不多。
但喬曼曼剛才的眼神，那是智慧的眼神，是真的可能有重點，這他是能看出來的。
他這老丫頭平時火急火燎的，但一到關鍵時刻，那心眼兒是真壞呀，能和他媲美了。
父女今天頭一回心意相投，兩根線在看不見的空氣中「啪」連接成功。
喬大財提心弔膽的跟著喬曼曼進了屋，怕被她坑了。
這死丫頭蔫壞蔫壞的，也不是沒幹過坑老子的事。
小時候從家裡偷糧食給她外公，被喬大財、王翠娟混合雙打。晚上趁夫妻倆躺炕上睡覺的時候，一盆涼水混著大糞潑過來。
那透心涼的滋味，喬大財至今還難以忘懷。
王翠娟被留下，跟老母雞似的站在大門口，盯著譚錦川幾人，怕他們跑了。
譚錦川站在原地，看著喬曼曼帶著喬大財進了屋。
李向東低聲問他：「首長，要不要…？」
「等。」
譚錦川倒真想看看，這黑丫頭打的什麼主意。
屋裡，破木門關上，光線昏暗了一些。
喬大財站在炕邊，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喬曼曼。
「咋了？」
喬曼曼沒急著回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盯著喬大財，瞅得他有點發毛。
「到底啥事？！」
「爹。」喬曼曼開口，「我有一個更好的法子，你想不想聽聽。」
喬大財皺眉，「啥法子？」
門外，李向東悄悄往前挪了兩步，喬家這破屋子的門板年久失修，門縫不小，隱隱能聽見屋裡的說話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
以他的耳力，也能聽見屋裡的聲音。
「爹，你現在把我嫁給那趙老頭有啥好處？除了那三百塊錢彩禮，還能拿到別的錢嗎？你覺得划算嗎？」
喬大財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啥意思？」他半眯著眼等著喬曼曼繼續說下去。
喬曼曼一屁股坐在炕頭上。直視著喬大財，異常淡定。
「沈茜茜有多恨你和我娘，你不是不清楚吧。」
她停頓一下，繼續道：「她去了京市，以後過好了也不會惦記你們，更別提管你們了。」
「可我不一樣，我可是你們親生的，以後可是要給你養老的……」
喬曼曼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喬大財的表情。
果然，喬大財原本還皺著眉，聽見這話，明顯怔了一下。
「你接著說。」
喬曼曼看了他一眼，「剛才那個軍官。」她朝著外頭努努下巴。
「一出手就是兩千塊錢，」喬曼曼一本正經地豎起兩根手指，「家裡也肯定是有錢有勢，你看到他的軍裝沒有？」
不等喬大財說話。喬曼曼接上，「四個口袋，那可是幹部，他還帶著個警衛員，那爹你說，他家裡能簡單嗎？」
喬大財聽這一通分析，點點頭。確實有道理，但很快問道：「那跟咱家有啥關係，人家是京市的——」
「爹！你真老糊塗了？」
喬曼曼乘勝追擊。
「你讓他帶著我一起去京市，我到了京市，再讓他們家給我找個正式工作，再給我介紹個有錢有勢的對象，咱家還缺錢花？」
「不比你收那趙老頭三百塊錢合適？」
喬大財眼睛一亮，盯著喬曼曼顯然在盤算。
京市，工作，對象……
可是還得給趙老頭退三百塊彩禮錢，怎麼想怎麼肉疼啊！
喬曼曼看出了他的猶豫，騰地站起身衝到喬大財面前。
「爹！你可是咱村最有算計的人，那村支書雖然讀過小學，但有啥大事開會啥的，不還得叫上你，讓你給出個主意，現在這筆帳你還算不明白嗎？！」
喬曼曼這話有捧臭腳的嫌疑在，但在喬大財那卻十分受用。
喬大財自戀地點點頭，像是在那認可自己呢。
喬曼曼壓下心底的無語，繼續說道：
「剛才那軍官給了你兩千，你退給趙老頭三百，還剩一千七呢！你種一輩子地也掙不來一千七啊。」
喬曼曼話頭一轉。「但我到了京市，就不一樣了。何止是一千七，一萬七我都能給你搞來。」
「這生意划算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