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門口人來人往。
喬曼曼和劉旭鵬並肩走出來。
劉旭鵬手裡還攥著那本習題本不放，邊走邊低頭看著。
「所有公式我都背的滾瓜爛熟了，怎麼關鍵時刻還是會用錯……」
他說著，還嘆了口氣。
喬曼曼頓住腳步，抬起頭看著他。
「物理不是背公式。」
她語氣不緊不慢。
「是用數字語言描述這個世界。公式是結果，並不是原因。」
劉旭鵬跟著她站住，聽她繼續講下去。
「首先你要知道這個公式是怎麼來的，推導一遍，比死記硬背更管用。
再者，這個公式在什麼情況下能用？勻加速，還是變力？條件不對，公式再熟也沒用。」
劉旭鵬聽得很認真。
「下次你解題之前，先閉上眼想想，這個物體在做什麼運動，受了哪些力，腦子裡有畫面了，公式自然就對了。」
「我明白了！」劉旭鵬一拍腦門。「要先去理解，而不是死記硬背！」
喬曼曼點了點頭。
劉旭鵬基礎很好。只是這個年代，理科知識還停留在書本上，沒有實驗支撐，理解起來難免吃力。
但劉旭鵬很聰明，一般給他舉個例子，他就能自己引用。
劉旭鵬這回再看那道題目，思路頓時清晰了不少。
他看向喬曼曼，她正注意著公交站台那邊。
剛才在書店裡，他幾次想和喬曼曼分享那個好消息。
但他忍住了。
大伯和譚司令那邊還沒提，八字沒一撇，現在說了，萬一不成，喬曼曼空歡喜一場。
他之前也想過，動用家裡的關係幫她介紹個工作，不是什麼難事。
可以喬曼曼的性格，她肯定會拒絕。但家教這份工作不一樣，是她憑本事拿到的。
雖然不能長期幹下去，最起碼短時間內不用辛辛苦苦出去賣東西了。
劉旭鵬和喬曼曼道了別，高興地捧著習題本上了公交車。
上車時都沒抬頭，埋頭分析著那幾道題目。
喬曼曼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背影，沒忍住笑了笑。
劉旭鵬酷愛物理，夢想是做科研人員，可以為華國研發新型武器、技術。
倒是很難得。
喬曼曼無奈地搖著頭，轉過身正對上一道視線。
譚錦川站在不遠處的人行道中央，目光凝聚在這邊。
身上還是那身略顯狼狽的軍裝，鼻樑上的傷痕襯著乾淨無暇的俊臉，愈發醒目。
只是身姿依舊挺拔，在過往的行人中格外顯眼。
喬曼曼愣了一下，笑意還掛在臉上。
她下意識地回頭確認了一眼，才確認他是在看自己。
她垂下眼眸，別開視線。腳步邁開想要繞開他走。
下一秒，譚錦川腳步卻動了，攔在她面前。
喬曼曼緩緩抬起眼，眉頭也隨之蹙起來。
這人要幹嘛，在這守株待兔嗎，還要找茬？
她眉頭已經擰成麻花，剛想開口懟他。
就聽他說。
「對不起，喬曼曼。」
喬曼曼：……？
面前的男人已經後撤一步，下一刻朝著她彎下腰。
「是我自作主張，在沒有搞清前因後果的情況下，對你妄加揣測，說了不該說的話。」
「對不起。」
喬曼曼瞪大眼睛，嘴巴張成一個「o」型。
他、他、他這是在鞠躬？還是九十度角的那種？！
喬曼曼一時怔在原地，都忘了反應。
人行道上的過往行人都紛紛扭過頭看著兩人。
扎著兩個麻花辮，還背著個木箱子的小姑娘。和一個穿著軍裝，長相出眾，身姿挺拔的男人。
一個站的直挺挺的，另一個彎腰成標準的九十度，那畫面實在太過怪異。
「你、你這是做幹什麼啊…」
還是喬曼曼先反應過來，語無倫次地問了一句。
面前的男人卻一動不動。
她猶豫了下，伸出手指快速度戳了下他的肩膀，又像觸電似的趕緊縮回來。
「你、你別這樣…..」
察覺到她的不知所措，譚錦川的背又深下去幾分，這才直起身。
他整理了下軍帽帽檐，漆黑的眼眸直視著喬曼曼，聲音低沉又認真。
「事實經過，劉旭鵬的大伯已經和我講了，那天確實是我太衝動了，我會反思我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喬曼曼有些發懵，他說的是中文沒錯，此時自己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了……
她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好…我知道了。」
她朝著空氣指了一下，只想快速逃離現場。
「那我先走了哈…」
「車在這邊。」
譚錦川上前一步，朝著路邊停靠的軍用吉普車側過身。
喬曼曼腳步頓了下，看了眼男人，又看向路邊的軍用吉普車，正猶豫著，就聽男人說。
「我送你回去。」
「順路。」他又補了一句。
-
直到車子行駛在回軍區大院的路上。
喬曼曼還在懵逼，兩隻手抱著箱子，兩根食指不住的繞著圈。
偷偷看向開車的男人，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應該是劉旭鵬跟家裡人解釋了前幾天的事，劉旭鵬的家人又跟譚錦川解釋了一遍。
思路理清。
她又看了一眼開車的男人，隨後快速收回目光。
打臉了吧。
只是她沒想到，譚錦川會第一時間找到自己，還當街向她鞠躬道歉。
可以說…是誠意滿滿了。
自己也不好再揪著不放，畢竟能來到京市，也多虧了譚錦川。
而且譚家人對她沒有任何偏見，何雲每周都會托張媽給自己五塊錢零花錢，她雖然沒要，但還是記下這份善意的。
譚錦川雖然在開車，但餘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他握緊方向盤，先開口打破沉默。
「你之前不是說，想讓我幫你找份保姆的工作…」
喬曼曼愣了一下，扭過頭看向他。
就聽他繼續說。
「我考慮了一下，保姆的工作多數很辛苦，工作時間不固定，發展也沒有前景。」
他停頓一下，「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份正式工作。你可以選擇你感興趣的單位，但前提是你能做好份內的工作。」
「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那兩根繞圈的手指突然停下。
正當譚錦川以為喬曼曼會接著他的話答應下來時。
就聽見她軟糯卻很清晰的聲音。
「我接受你的道歉…」
譚錦川肩線略松。
「但，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譚錦川有些意外，側過頭正對上她清明的眼睛。
「我如果想要一份工作，我會自己去爭取，不需要你替我介紹，我有自己的計劃和安排。」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眼底如同雨後的空氣那般乾淨，清澈沒有任何雜質。
方向盤偏了一分，譚錦川扶正方向盤，視線隨即收回，又落回前方路面。喉結幾不可察的滾動了一下。
「好…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隨時找我。」
以譚錦川的為人處事，以及譚家在京市的地位，這句話的分量已經不輕了。這不止是句承諾，算得上是欠她人情了。
再推拒，便有點讓他下不來台了。
欠人情不可怕，怕的是連還人情的機會都不給人家。
喬曼曼點點頭，「嗯」了一聲，這回沒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