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雲午休起床沒多久，正準備出門上班。剛下到一樓便見譚錦川回來了。
手裡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布兜子。
「帶什麼東西回來了？」
譚錦川將東西放在柜子上。
「山棗和核桃。」
他停頓一下，又補充道。「喬曼曼拿回來的，給您和我爸的。」
「曼曼給的？」
何雲走過去好奇地打開布兜子。
先打開的是那個裝山棗的。
野山棗比尋常的紅棗小得多，只有拇指蓋那麼大，圓滾滾的，有的紅有得紫，果身上頭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何雲捏起一顆，在光下轉了轉。
「這是野生的呢。」
另一個兜子裡是山核桃，個頭比外頭賣的小了一圈，外殼坑坑窪窪的，也是好東西。湊近一聞，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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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這孩子，有心了…」
譚錦川站在一旁，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低頭換鞋。
何雲重新系好布兜，看他已經換好拖鞋了。
「哎？對了，你怎麼回來了。」
譚錦川正往樓梯那邊走，聞言頓住腳步。
「不是您說我總不回家，打電話叫我回來的嗎。」
何雲被氣笑了。
「我是叫你周末回家吃飯，今天才周五。
而且你要回來也晚上回來呀，現在家裡也沒人，你回來幹嘛？」
「喬曼曼要去劉叔家，這會兒回來正好能順路捎上她。」
何雲笑了笑，他還怪坦誠的。
不過也好，省的曼曼走路了。
沈茜茜本在房間裡看書，聽到樓下的動靜便立即跑到樓梯旁。
剛好聽到那句「順路捎上她。」
緊接著，是男人踏上樓梯的腳步聲。
她斂住呼吸，踮著腳回到房間門口。
等腳步聲由遠及近，才放平腳掌，裝作剛從房間走出來的樣子。
譚錦川踏上最後一節樓梯，就見沈茜茜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她小跑幾步來到他面前。
「錦川哥！」
譚錦川點了下頭算作回應。看她穿著外套。
「要出去？」
沈茜茜捏著外套的一角，放輕了聲音。
「嗯，想去書店選幾本書。」
「英語的……」
沈茜茜頓了頓，「……我的英語是弱項。」
英語確實是她的短板，之前何雲說過，要給她請個英語老師補習一下。
但被沈茜茜拒絕了。
喬曼曼都沒請老師還能去劉叔叔家做家教，她要是請了，豈不是矮她一頭。
再說，她自認底子不差，自己上高中的時候成績就很好，多背一些英語單詞，總能彌補不足。可真做起題，語法一繞，還是會卡住。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一旁，又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
譚錦川是軍政大學畢業的，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讓他幫忙選點書，再順勢提出讓他幫自己複習，豈不比請老師更好，單獨相處的機會也多了…
「可是書店的書好多呀，也不知道什麼書才適合我呢……」
她都這麼說了，他應該會陪自己一起去吧？
「你可以讓營業員幫你推薦。」
說完，譚錦川繞過她往自己房間走去。
沈茜茜僵在原地，但很快回過神過來。
「錦川哥！」
譚錦川手已經握在門把手上，被她這麼一叫，不得不停下。
「錦川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書店的營業員…」
沈茜茜想了想，飛快的找了個理由。「…態度很不好，多說兩句都不耐煩的，而且還看不起我們這些鄉下來的人，連書都不讓碰…」
與此同時，書店的營業員打了個大噴嚏。
但秉持著微笑服務的原則，揉了揉鼻子，又繼續幫幾個學生挑選著書籍。
「不讓碰書？」譚錦川皺了下眉。
這是什麼道理？哪有不讓人碰的，那還怎麼挑？
「嗯！」沈茜茜用力點點頭，「態度很惡劣。」
營業員：啊嚏！感冒了這是？
男人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神色嚴肅起來。
給沈茜茜一個最合理有效的解決方式。
「營業員態度不好，你可以舉報投訴。」
沈茜茜：……
沈茜茜正琢磨著再說點什麼好，樓下傳來何雲如救命稻草般的聲音。
「錦川啊，你下午沒事的話就陪茜茜去趟書店，幫她選幾本資料。」
沈茜茜心頭一喜，還好她早有準備，早早就跟阿姨提了這件事。
連阿姨都這麼說了，錦川哥應該不會再拒絕了吧。
就聽何雲又說。
「再給曼曼也選幾本。」
這下沈茜茜剛浮起的喜悅又收了回去。
喬曼曼憑什麼…
但一想起整個下午就能跟面前的男人單獨相處，心裡的那點不痛快很快消散不見了。
不出她所料，男人緩緩放下了手。
「走吧。」
沈茜茜情不自禁地笑了，連忙點點頭，快步跟上他。
何雲剛把喬曼曼拿回來的東西收好，就見兩人一前一後下樓了。
她也準備出門上班，臨走前還囑咐兒子。
張媽回老家了，晚上她和譚建平都有事，記得給沈茜茜和喬曼曼做晚飯。
譚錦川應下來。
換好鞋，拿起車鑰匙出門，剛走到車旁，正要拉開車門。
「錦川哥——！」
沈茜茜連鞋子都沒穿好，還露著半個腳後跟，就追出來。
「書店很近的，我們走路去吧！」
還不等他開口，她又緊接著說：「我中午有點積食了，想走走路消化一下。」
難得有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要是開車幾分鐘就到了。
那也太快了。
譚錦川嗯了一聲，沒有拒絕。
兩人走在前往書店的路上，譚錦川走得不快，步子卻大。
沈茜茜跟的有些吃力，但好不容易有這樣獨處的機會，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麻煩。
於是一直和他保持在並排的位置。
想起剛才在樓上偷聽到的話，又忍不住試探地想要問一問。
她總覺得譚錦川不可能主動捎帶喬曼曼。
肯定是喬曼曼看到錦川哥，非賴著叫他送的。
「錦川哥…你剛才是去接曼曼了嗎？」
「嗯。」
沈茜茜也沒想到他什麼也沒跟自己解釋，就那麼淡淡的應了一聲。
但轉念一想，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錦川哥是軍人，換做任意一個人他都會這樣做的。
她沉默了一小會兒，另起個話頭。
「算起來，曼曼已經在劉叔叔家做了一個多月的家教了呢。我一開始還有點擔心呢，畢竟曼曼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成績也不是那麼好。」
她說話很慢，句句都像在關心，眼底還摻雜著些許憂慮。
正當她以為譚錦川會抓住重點，順著她的話問些關於喬曼曼成績的事時。
一直沉默的男人開口了。
「不用擔心。」
「劉旭鵬的伯母是華清的教授，連她都夸喬曼曼，證明她是真的有實力。」
沈茜茜腳步慢了半拍，怔了一瞬。
他居然在替喬曼曼說話？
但他語氣太平常了，也沒什麼起伏，沈茜茜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又隱隱惴惴不安，畢竟上次也是這樣。
他在何雲面前還幫著喬曼曼隱瞞打傷她的事。
她目光閃爍了兩下，輕嘆了一口氣。
「那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呢，主要是曼曼……」沈茜茜很為難的樣子，「她性格比較倔強，做事又很衝動，不然上次也不會把你打傷了。」
她說著還又嘆了口氣，像是真的很為難，在為喬曼曼操心一樣。
「我後來還勸過她，有什麼事好好解釋，好好談就好了，結果……」
沈茜茜說到這刻意停下來，抬起靠近譚錦川的那隻手，撥弄了下耳邊垂下的碎發。
那隻手手掌側面淤青了一小片，正是那天摔在地上時磕的。
一個月過去了，只剩下一點淡淡的黃痕。
誰曾想譚錦川根本沒看到！連頭都沒轉一下，也沒問她後來怎樣了。
沈茜茜只好硬著頭皮把手往前遞了點，「結果她把我推倒了…到現在都還沒好呢。」
這次男人終於停下腳步。
「沈茜茜，喬曼曼沒有打我。」
「她胳膊短，打不到我的臉。是我自己撞到門上的。」
譚錦川並沒以偏概全，也沒有隻聽信沈茜茜的一面之詞，反而很平靜地和沈茜茜解釋。
「至於你和她之間的矛盾，我沒有立場評判誰對誰錯。」
「如果你需要調解，我可以在場，防止你們之間再起衝突。」
「但我不會插話。」
臨了，譚錦川又認真的問了她一句。
「你需要嗎？」
沈茜茜張了張嘴，一瞬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原本還以為，他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哪怕一句關心也夠了。
可他沒有，不但沒有，還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好像、好像在與她劃清界限一樣。
她勉強笑了一下，把那些失落、不甘很好的掩飾過去。
「不…不用了。」
「我和曼曼也沒什麼太大的矛盾……」
「嗯。」
男人應了一聲。
「那就去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