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說完扭頭就走。
譚錦成懵了,想都沒想就起身追出去。
「小夏!小夏你別走呀!」
「怎麼了?你生氣了?」
林小夏走出幾步才停下來,回頭看著他,氣得胸口都在微微起伏。
「你才看出來啊?」
譚錦成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
「不是…因為什麼呀?」
他下意識地就覺得,是不是自己剛才非要再比試一場,讓對象感覺被自己冷落了…畢竟今晚是約會來著,他趕緊解釋道:
「我就是覺得喬曼曼作弊了。」
「她憑什麼拿獎勵呀,主要她一個女生平時也沒接觸過這些,怎麼可能贏過我——」
「女生怎麼了?」
林小夏直接打斷他。
「你的意思是女生就一定該輸給男生才正常嗎?你思想怎麼這麼狹隘啊!你跟那種封建老頭兒有什麼區別呀?「
譚錦成一噎,說話都有點磕巴了,他怎麼好端端的還和老頭兒劃上等號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林小夏瞪著他,越說越來氣。」
還有,你沒看出來哪個沈茜茜一直在煽風點火嗎?「
「別人都能聽出來,就你聽不出來!」
她這幾句又快又狠,毫不留情面,砸得譚錦成整個人都懵逼了。
「什麼煽風點火啊,跟茜茜有什麼關係?」
他皺起眉,下意識地替人說起話。
「茜茜在那好好站著,喬曼曼憑什麼無緣無故說她呀?」
「你快閉上嘴巴子吧!」
林小夏都快被氣笑了。
「我只看到她一直在挑撥離間!」
「包括之前也是,說話陰陽怪氣的,讓人渾身不舒服。
偏偏就你看不出來,被她當槍使。你智商都長到個子上了啊!
還從小喝牛奶,營養一點都沒吸收到腦子裡!」
譚錦成:!!!
這怎麼還能跟喝牛奶掛上鉤呢…
「還有——」
林小夏頓了一下,眼眶都有些氣紅了。
「我也沒看到喬曼曼做什麼,你倒好,一個遊戲而已,張口閉口就是她作弊,要把人家趕出去…..」
「你怎麼這麼幼稚啊!」
說完,她再也不想多看譚錦成一眼,轉頭就走。
這回是真走了。
譚錦成怔在原地,伸出去拉她的手都僵在半空。
他剛才的那些話可能真的觸痛到對象了。
小夏家裡是什麼情況,母親早逝,父親再娶,後媽又生了弟弟,後媽嫌棄她是個拖油瓶,連帶著她爸爸也對她不管不問。
明明是親人,卻像個外人一樣,寄人籬下,還被人嫌棄,
自己對喬曼曼的態度,可不是在間接的往對象的心窩子上捅刀子嗎…
沈茜茜這時候才慢吞吞地追出來,特地等著兩個人吵完了才現身。
「錦成哥……」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眼神怯生生的。
「對不起,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你們來了…」
「要不是因為我,曼曼也不會為了針對我跟你鬧成這樣…」
她又低下頭,聲音委屈極了。
「小夏姐…是不是生氣了?」
譚錦成胸口憋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勁,心底一陣陣後悔,也沒仔細聽沈茜茜的話。
「沒事,跟你沒關係。」
他回頭看了眼遊戲棚那邊,那頭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劉旭鵬重新坐回機器前,喬曼曼湊著腦袋,時不時指下屏幕,氛圍輕鬆又融洽。
仿佛那場亂糟糟的風波跟她沒關係一樣。
譚錦成更窩火了。
偏偏沈茜茜火上澆油又來了一句。
「要不…我明天去跟小夏姐解釋一下吧,別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
譚錦成閉了閉眼,壓下胸口那股煩躁。
沈茜茜還在繼續說,「你放心錦成哥,我跟小夏姐一解釋,她絕對消氣了!」
沈茜茜還覺著自己這番話特別通情達理來著,很為譚錦成考慮,就猝不及防地聽譚錦成懟了她一句。
「茜茜,你別一口一個姐的,小夏才十八,比你還小兩歲呢。」
也難怪對象生沈茜茜的氣,她說話是挺沒情商的。小夏才多大,最愛漂亮了,她一口一個姐的,叫一晚上了,都把小夏叫老了。
他聽著都有點來氣,更何況是小夏呢。
「先回家吧,明天我自己跟她說,你別去找她了。」
譚錦成見沈茜茜也不說話了,語氣放緩了些。
也沒再看遊戲棚那邊,邁開長腿朝著廣場出口走去。
沈茜茜看了眼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林小夏有什麼好的,化了妝看著像二十多歲的,她怎麼就不能管她叫姐了!
雖然這麼想,她也不敢宣之於口,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
喬曼曼和劉旭鵬兩人到底趕上了末班公交。
車子晃晃悠悠地停在軍區大院附近的站點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
車門一開,帶著涼意的晚風撲面而來,把車廂里殘存的那點悶熱氣息也一併吹散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大院裡反倒比平時安靜許多,不少人家都熱熱鬧鬧地出去看聯歡,賞煙花。到這個時間,很多人還沒回來,值班的也還在外頭忙著。
家屬樓只亮著零星幾盞燈光,路邊一排排白楊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頭頂的夜空中點綴著幾顆疏疏落落的星星。
兩人沿著大院裡那條熟悉的小路往裡走。
劉旭鵬有些心不在焉,譚錦成的那些話一路上都在他腦子裡打轉,胸口也跟著發悶。
他實在想不明白,怎麼錦川哥這樣,錦成也這樣。
一個兩個的,好像都對曼曼有很大成見。偏偏在他看來,曼曼分明就是個很好的人。人聰明,講道理,心腸也好。
之前在香山公園,爺爺不過是跟她說了幾句話,回來時跟家裡提了一嘴。
家裡人就立即重視起來,趕緊帶爺爺去醫院做了胃鏡。
果然查出了問題,現在做了手術,住院快一個月了,病情也穩定下來。
雖然家裡人沒把病情往嚴重說,可他也不是傻子,大伯那幾天臉色都難看的緊,還跟他爸念叨了好幾次,兄弟倆都慶幸還好發現的早。
劉旭鵬不太懂醫學上的專業名詞,卻懂一件事——要不是曼曼那天提醒了一句,按爺爺的脾氣,別說做胃鏡了,就是讓他去醫院一趟都難。
想到這,劉旭鵬忍不住偏過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喬曼曼走得不快,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微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輕輕晃動,兩根麻花辮也在肩頭來回扭動著。
劉旭鵬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曼曼…」
「嗯?」喬曼曼抬起眼眸看他。
「你最近…還在複習功課嗎?」
他這句話問得突然,喬曼曼頓了頓,見他神色有些鄭重,心裡明白了幾分,面上卻沒表露出來,只是點點頭。
「嗯,還在學呢。」
劉旭鵬暗暗鬆了口氣。
「那就好。」
家裡之前囑咐過,高考這事還沒落定,對外要保密,只自己家裡人知道就好,免得出了什麼岔子。
他隱隱想要提醒喬曼曼,畢竟以喬曼曼的成績,是絕對能考上好大學的,那未來一定是前途無量。他不想讓她錯過複習的好時機。
他只能儘量暗示她,「高中課本你還是要繼續看的,尤其是那些基礎內容……我覺得吧,以後說不定還是可以用上的。「
他說完這句,忍不住緊盯著喬曼曼的反應,生怕自己說得太含糊,她沒聽懂。
喬曼曼卻像是真的聽進去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後沖他笑了笑。
「好,我聽你的建議。」
劉旭鵬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還有…」他抿了下唇,又補了一句,「你要是遇到什麼困難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呀。」
「我會想辦法和你一起解決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格外認真。
高考一旦恢復,外地戶口的報名手續這些事可能都麻煩得很,曼曼家在外地,又和家裡鬧成那樣,到時候手續肯定很難辦。
家裡人對曼曼的印象都很好,如果她有困難,讓家裡幫著解決一下也不是什麼難事。
喬曼曼點點頭。
「好,沒問題。」
她答應的很痛快,可心裡卻沒真打算去麻煩劉旭鵬。
劉家已經幫助她很多了。
給了她一份體面又穩定的家教工作,工資還給提到了二十五一個月,幾乎快趕上正式單位職工了。
程老師給劉旭東、劉旭鵬開小灶單獨補習的時候,也沒拿她當外人,卷子習題全部有她一份。
這些善意,她都記在心裡。
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想在別的事上再麻煩人家。
可高考報名……
想到這個事,喬曼曼剛剛還帶著笑意的眼睛又不自覺黯下來幾分。
房子還沒租到,高考報名迫在眉睫。喬大財和王翠娟那兩個黑心肝的是不可能痛快簽字讓她報名的。可她攢的那些錢不夠,真正能讓她底氣十足還差得遠,拿錢堵他們不現實。
更何況,自己還借住在譚家。
雖然吃飯一直是自己解決,可到底住在人家屋檐下,再開口求人家幫她解決高考報名這種事,實在是太厚臉皮了…
喬曼曼表面上依舊平靜,甚至還抬頭對著夜空放鬆地輕呼了口氣。
可壓在心底的石頭卻越來越往下墜。
兩人走到路口便分開了。
劉旭鵬往幹部大院那邊走,喬曼曼則慢慢往譚家的方向走。
夜風吹得人腦子越發清醒,可心底的愁緒卻怎麼也散不開。
生活還是要繼續,她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船到橋頭自然直。
總歸…辦法總比困難多吧?
可讓喬曼曼意外的是——這個「橋頭」居然來得這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