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一步步踏上台階，木質樓梯踩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還是她第一次上樓，陌生的環境讓人下意識便覺得拘謹。
還剩幾級樓梯時，就能看見書房，門縫隱隱透出光亮。
她正在腦子裡重複著想好的措辭，書房的門突然開了。
！
喬曼曼被嚇得一激靈，拖鞋差點滑出去，還好及時扶住了樓梯扶手。
譚錦川的手撈了個空，見她穩穩站住，緩緩移到牆邊打開走廊的壁燈。
「怎麼了，有事？」
燈亮了，喬曼曼也看清了。
她一隻腳還跨在台階上，整個人更是比他矮了一大截，抬眼便是他腰間的皮帶。
皮帶束縛著精壯的腰身，金屬扣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幽光，再往下是隱約勾勒出……
喬曼曼：！！！
這回輪到她「唰」地別過臉了，自己特麼看哪呢？！下流！！！
譚錦川正垂著眼眸看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發頂，髮絲濃密連發旋都看不太真切。
再往下是小巧精緻的下巴和挺翹的小鼻尖，纖長卷翹的睫毛垂在那，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小腹。
他也有些疑惑地低頭看了那麼一眼。
還沒等他說什麼，就見喬曼曼快速扭過臉，頭也不回地繞開他走了。
譚錦川：……
喬曼曼敲響書房的門，裡面譚建平應了一聲之後，她就打開門閃了進去。
譚錦川目光跟著她，直到門關上這才收回。
眉頭微微擰起，又垂眼確定自己的扣子是系好的，伸手扯了下皮帶，也是扣著的。
難道是……雖然離譜，他還是低頭看了一眼——也是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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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鋪著深色地板，譚建平坐在書桌後，鼻樑架著副眼鏡。
桌面上攤開幾份文件，見喬曼曼走進來，他摘下眼鏡，揉了下眉心。
「有事找我？」
喬曼曼回身輕輕掩上門，很有分寸地留了一道縫。兩隻小手攏在身前，「叔叔，打擾您了，阿姨說您在書房，讓我自己來找您。」
譚建平收回目光，慢慢坐直了些，「嗯，你說。」
喬曼曼抿抿唇，漂亮的大眼睛看著他，「是這樣的叔叔，我想參加高考，能不能麻煩您…」她停頓一下，硬著頭皮說下去。
「可以讓我在京市考試，我父母大概率不會同意我高考，所以我回東北的話，他們多半會阻止我報名。」
「想必您也聽說過我家裡的情況，我父母重男輕女，比起上學他們更希望我能早點嫁人，這樣就不用出讀書的費用。」
譚建平心下瞭然，喬曼曼的成績很好，比起嫁人來說，考大學是更好的出路。
「你想讀書是好事，不過，你是外地戶口，想在京市高考，要走的手續也會很繁瑣…」
喬曼曼也不清楚他的態度，畢竟自己賴在人家好幾個月，是誰心裡都多少會有點芥蒂。
「叔叔，我確實是厚著臉皮跟來的，這件事是我做錯了，對不起！但是如果我留在村里，我爹娘就要把我嫁給隔壁村的老鰥夫。
我不想嫁人，我想考大學。」
喬曼曼話說得很直白，直視著譚建平繼續說道：「我會自己解決讀書的費用，絕對不會再給您和阿姨添麻煩的！」
譚建平還沒說到後話，就聽小姑娘急切的說了一長串，說到一半還猛地鞠了一躬。
「我還沒說完，先別著急。」
喬曼曼屏住呼吸，下意識地捏緊手指。
「讀書的費用先不用考慮，如果真能考上大學我和你阿姨可以資助你。」
喬曼曼眼睛微微睜大，剛要開口回絕卻被譚建平抬手打斷。
「不過有件事我要提前和你說清楚，我可以幫你解決手續，但不會替你安排人生。
報名、複習、考試都得靠你自己，至於你說的手續，我會幫你解決。」
喬曼曼愣了一下，對著譚建平鞠了一躬，「謝謝您叔叔！」
譚建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阻攔也沒有客套，只是等她直起身。
「還有事嗎？」
喬曼曼點點頭，「還有件事…」
「這幾個月給您和阿姨添了不少麻煩，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就在香山公園附近，明天就可以搬過去了。」
譚建平剛戴上眼鏡，打算繼續看文件，又重新抬起頭。
「你在外面租了房子？」
「香山公園的哪裡？」
譚建平倒沒惡意，外頭騙子不少，沒有介紹人怎麼租到的房子？還是在香山公園那邊，租金可不低。
「就在香山公園旁邊的胡同里，是一位老首長租給我的，他經常在那邊下棋，一來二去的我們就認識了，他正好有個小院空著，就租給我了。」
過了幾秒，譚建平才慢慢開口，「老首長？」
那就是軍區退下來的幹部，他多半認識。
「叫什麼名字。」
喬曼曼「哦」了一聲，剛想起來那份合同，她當時看到一半，但老大爺是在上面簽了名字的。
「我們簽了合同，上面有他的名字。」
譚建平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擺在他面前的書桌上。
他扶正眼鏡，一條條內容掃過去，寫得很詳細清楚，視線隨之移到最下面的落款。
譚家政。
這字跡和名字。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這是譚家政租給你的？」
「啊…」喬曼曼探著腦袋看。
也姓譚！好傢夥，老大爺字跡蒼勁奔放！她險些沒看出來啥字，看了好幾眼才敢確定。
「……我當時沒注意到名字，是、是您的親戚嗎？」
譚建平拿起合同又看了眼落款，輕嘆了口氣。
「是。」
「我父親，他平時愛去香山公園下棋。」
喬曼曼瞪大眼睛，趕緊指了下合同上的其中一條，解釋著，「叔叔，我們是按市場價談的租金，雙方都留了合同！」
譚建平目光落在她指的那行字上，十五元一個月。
以父親的脾氣，看不順眼的人，不可能把房子租出去。
租金也是正常市價。
見喬曼曼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惶恐的小模樣，譚建平笑著擺擺手，把合同推回去。
「沒事，他願意租是他的事，你不用解釋。」
「合同你收好，別弄丟了。」
喬曼曼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取回合同收好。
「房子既然租了，搬不搬都隨你，我不反對，但高考手續的事可能還得你回這邊跑。」
喬曼曼立即接過話，「您留個家裡的電話，您什麼時候方便，我打給您。」
譚建平明白她的顧慮，托長輩辦事，總不好事事還等長輩找上門。
於是拉開抽屜拿出紙，寫上家裡的號碼遞給她。
「這是家裡的電話，白天一般沒人，我和你阿姨都要上班，要是找我晚上打。」
喬曼曼雙手接過，小心地收進口袋。就聽譚建平又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需要車嗎？」
喬曼曼自然不想再給人家添麻煩，「明天，但車就不用了叔叔，我東西不多，坐公交就可以，很方便的。」
譚建平輕輕點頭，語氣很沉穩。「行，那就這樣。」
事情說完，他重新拿起文件。
「好的，那您忙叔叔。」
喬曼曼默默退出書房，輕聲關好門。
長舒了一口氣，「呼～」
隨後轉過身，抬起頭的瞬間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
譚錦川身子挺拔，一動不動地還杵在樓梯口那站著。
眉峰凌厲，漆黑的眼眸被昏黃的燈光襯得愈發幽深，聲線低沉。
「你要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