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家政沒想收她多少錢，但見她這副認真到不得了的態度，想了想，隨口報了個數。
「一個月，十塊。」
喬曼曼正抬頭看著樹上那一嘟嚕皺巴巴的棗子，猛地回過頭。
「您也忒大方了吧…」
「這地段，比這差的房子都不止十塊了。」
估計這老大爺是個不差錢的老首長，但也不能因為人家不缺錢就心安理得地接受。
「這樣吧大爺，我也不占您便宜，就按十五塊一個月算，我先租半年，您看行不？」
雖然超出了預算，可這房子帶個小院，安全不說，交通也便利，一出門就是公交站，以後還能曬草藥山貨，這錢花得值啊！
譚家政聽樂了，見過講價的，還沒見過自己漲價的。
可見小丫頭沒跟自己假客氣，也就爽快應下了。
「行，那就按你說的來，十五，租半年。」
喬曼曼立時應了聲「好！」隨後從小布袋裡數出十張大團結遞過去。
「這是一百。」
「九十塊是租金，剩下十塊是押金。要是有家具損壞，押金先抵，不夠的話我再另外補給您。」
譚家政看著遞到面前的那疊大團結，接過來也沒數。
「押金就算了。」他把錢接過來，抽出一張遞迴來，剩下的裝進口袋。
喬曼曼又把錢推回去。
「不行不行，租房子本來就要留押金的。」
然後掏出本子和筆，「我們再簽份合同，這樣您放心，我也放心！」
譚家政險些懷疑自己聽岔了。
「還簽合同？」
可小丫頭已經麻溜地坐在石桌前，把本子攤開，認認真真開始寫了。
「行，就按你說的來。」
老爺子也有點好奇這合同是什麼內容，站在旁邊看她寫。
小丫頭一筆一畫寫得工整，字跡端正卻不拘束，反而舒展奔放，透著一股子桀驁不羈。
租金、租期、押金以及損壞賠償，甚至連提前退租都寫得明明白白。寫完一份，又照著謄抄一份。
最後簽上名字——喬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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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好後她站起身，把兩份合同擺到譚家政面前，順手把筆遞過去。
「您也在下面簽個字，我們一人一份。」
譚家政接過筆，眼底的笑意快壓不住，「寫得挺全。」說著，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字跡遒勁有力，透著老一輩的軍骨。
他把自己那份對摺收進口袋，另一份推給喬曼曼，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喬曼曼……」
「曼曼，路漫漫其修遠兮……好名字。」
喬曼曼正檢查著有沒有錯別字，聽到這話抬起頭，眼角漾開笑意，大方地承認。
「嗯！我也這麼覺得，是我外公取的～」
說起來，她和原主還真有點共通之處。
原主這個名字，也是外公給取的。
老人家一輩子待在村里，沒出過遠門，書卻沒少讀，平日裡翻醫書，閒下來也愛看詩集散文。原主剛被抱回村子那會兒年紀還小，喬大財和王翠娟壓根沒正經給她取名字，張口閉口就是「賤丫」「賤丫」地叫著。
老人家聽不過去，給她取了「曼曼」這個名字。
也難怪原主和外公感情好，在那個家裡，也只有外公是真心把原主當作親人對待的。
譚家政看出小丫頭眼底掩藏不住的小驕傲，笑著點點頭，「嗯…老人家挺有文化。」
「行，這院子現在歸你住了。」
喬曼曼抱著那份合同，笑得眼睛都彎成一條弧。「好」
「謝謝您，我一定會維護好您的院子噠！」
她聲音軟糯，語氣里也帶著認真，讓人心裡格外舒坦。
譚家政從那串鑰匙里取下一把遞給她。
「鑰匙給你。屋子沒鎖，你記得自己裝一把，平時要注意安全。」
兩人出了院子，譚家政和小周上車離開。喬曼曼站在院門口衝著車子揮手，還不忘又喊了句。
「謝謝您啊，大爺！」
譚家政坐在車裡，聞言也朝她擺擺手，臉上帶著笑。
車子很快駛離了胡同。
喬曼曼還站在原地，垂眸看著手心裡的鑰匙，竟有些莫名的不真實感。
她轉過頭看了眼院子。
陽光正好照進院子，青石磚灑上一層暖洋洋的橘色。棗樹的影子攤在地面，小院安安靜靜的，連風吹過葉子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好聽。
喬曼曼嘴角忍不住一點點翹起來。
下一秒終於憋不住了，像只撒歡的小兔子似的，蹦躂著衝進院子，繞著院子跑了好幾圈。
跑到院子中央時猛地停下來，緩緩張開手臂，閉上眼睛仰起臉。任由暖呼呼的陽光包裹住自己。
她終於租到房子了！
她終於……在這個世界，有自己的小家啦！
喬曼曼嘴角越揚越高，緩緩睜開雙眸。
接下來就是高考報名的事啦。
-
喬曼曼回到家時，何雲正和沈茜茜坐在客廳聊天。
無非還是高考的事。
門一開，何雲就回過頭，心裡還琢磨這孩子今天可算早點回來了。
「曼曼回來了，洗了手就去吃飯。」
喬曼曼換上拖鞋，應了一聲。「好，謝謝阿姨。」
自從通知下來之後，何雲便主動招呼喬曼曼在家裡吃飯。天一冷，她總覺得這孩子在外頭來回折騰，既受罪，又耽誤學習。
喬曼曼平時回來的晚，何雲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把她的飯留在廚房熱著，一到家就能吃上。
喬曼曼把背簍放回房間，卻沒先去廚房，而是來到客廳。
何雲看出這孩子有話想說，欲言又止的，於是便先開口問她。
「怎麼了曼曼？」
喬曼曼抿抿唇，「阿姨…叔叔回來了嗎？我有點事想找他。」
「在書房呢。」何雲順著問了一句：「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喬曼曼沒繞彎子，直接說了，「是高考報名的事。」
沈茜茜本側著身子，連喬曼曼進門都沒看一眼，這會兒聽她這麼直白的就說出來，忍不住偏頭看她。
她還以為喬曼曼會先說說好話，賣個乖什麼的，畢竟是求人辦事，態度得先擺出來嘛。
結果一開口就說正事。
沈茜茜心裡輕輕嗤了一聲。
還想高考。
做夢。
光是報名簽字這一關，她就過不去。到時候還不是得被喬大財抓回去，老老實實嫁人。
她面上沒什麼表情，拿了塊餅乾小口地吃著，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何雲的反應。
何雲卻沒意外，像是早就想到她會提高考，語氣依舊很溫和。
「他就在樓上呢，你去找他吧～」
何雲頓了下，又囑咐了句，「有什麼不明白的，直接問清楚，別擔心。」
幾個月下來，她對喬曼曼的印象早就變了。
這孩子有分寸，也肯吃苦，不聲不響地在外頭自食其力。
除了住在家裡，吃的用的幾乎都是自己解決，連她給的零花錢都沒花過。
只是這回…
這孩子的戶口在外地，想要高考就要回老家辦手續，可家裡那情況，只怕不好辦。
喬曼曼點點頭，「好，那我先去了。」
說完便轉身上樓。
沈茜茜的視線不自覺地跟過去，直到那道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來。
她原本還以為喬曼曼開口，是要碰一鼻子灰的。
可沒想到，何雲不僅沒說什麼，反倒還語氣溫和地應了，還囑咐了那麼一句。
「茜茜？」
何雲見她半天沒動靜，叫了她一聲。
「嗯？」
沈茜茜回過神，指尖還捏著那塊餅乾，低頭咬了一口，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那副乖巧的表情。
「阿姨～剛才我們聊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