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黑咕隆咚的。
只剩下煤油燈那點脆弱的光堅挺著。
「嗯，能開。」
譚錦川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喬曼曼嘴巴抿起來。
還會說反話呢…
她把燈繩往旁邊狠狠一丟，燈繩晃悠了半圈又甩回來，直直彈在她的眼皮上。
「哈——」喬曼曼揉了揉眼睛。
就聽他又說。「燈繩也要換，太矮。」
喬曼曼手上一頓，用一隻大眼睛瞪著他。
這人說話沒啥毛病，但聽著咋那麼噎人呢！
她沒說話。可臉上的表情卻叫男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手裡拎著煤油燈，那點微弱的光只照亮她自己的臉，嘴角撇向一邊，好看的眉毛也壓下去，一臉不服。
譚錦川動了下嘴角，沒再看她。輕車熟路地找到電匣拉閘，用螺絲刀撬開線卡，把舊電線從牆上取下來。
「這線早該換了，鋁的不安全。」
喬曼曼探著腦袋看過去，電線外皮已經發硬，有些地方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發黑的鋁芯。
她剛想說你咋知道，突然想起來這是他爺爺的房子，就沒開口問這種白痴的問題。
只見譚錦川不知從哪搬來個凳子，放在燈座底下，穩穩地站了上去。
「照亮。」
喬曼曼舉起煤油燈，踮著腳燈光也只能照到他腰部的位置。
「等一下。」她舉著煤油燈在屋子裡尋摸了一圈，找到只破舊的小板凳，但沒他踩得那隻高。
「…咱倆換一下唄。」她指了指他腳下的凳子。
譚錦川剛找到線頭，聽到她的話低頭看了一眼。
她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纖細的手指指著他腳下的凳子。
「行。」
這樣一來，他踩著小板凳，她踩著高一點的那隻凳子，兩個人的頭頂勉勉強強齊平。
喬曼曼抬起胳膊，煤油燈剛好照亮天花板。
譚錦川則利落地用鉗子剝開線頭。
喬曼曼扭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操作，默默記在腦子裡。
男人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時動作已經放慢了些。
鋼絲鉗的刀口卡住線頭，他手腕輕輕一轉，外皮應聲而斷。然後捏住剝下來的皮一拽，就露出裡面亮晶晶的銅芯。
「銅和鋁不能直接接，」他解釋，「得用這個——」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是幾顆銀白色的接線端子。「接線端。」
「哦～」喬曼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而後咧開嘴角看著他。
「鋁和銅電位差太大，直接接觸會氧化！」
譚錦川勾了下嘴角，手上的動作沒停。「對，物理學得不錯。」
喬曼曼自戀地梗了下腦袋，「我也這麼覺得。」
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譚錦川默默收回目光，擰緊端子上的螺絲，又用黑膠帶仔細地纏了好幾圈，裹得嚴嚴實實。
很快燈座被拆下來，掉下來的碎牆皮渣子難免落了一頭。
譚錦川頭髮短，隨意甩了下腦袋就抖得差不多了。
可喬曼曼卻沒那麼容易了，她頭髮本就濃密，渣子鑽進發縫裡只能一顆顆捏出來。
她隨意拍了幾下就作罷，等下弄完洗頭髮就是了。
斜上方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別動。」
還不等她反應，頭頂的髮絲便被輕輕撥動，指腹穿過髮絲留下些許溫熱的觸感，還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糲。
只聽見「嗒」的一聲，什麼東西被扔在地上。
她抬起眼眸，能看見男人稜角分明的下巴，手臂越過她，骨節分明的手腕每動一下，地上就被扔下一粒小渣子。
喬曼曼屏住呼吸，襯衫蹭過她的臉頰，鼻間是他身上淡淡的皂香，竟莫名地有些異樣的奇怪！
這豈不是連頭油味兒都被他聞到了！
「沒事沒事！我等下洗頭髮就洗掉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撥了兩下。
煤油燈的光晃動了幾下，譚錦川收回手，「嗯」了一聲，繼續換著電線。
沒過一會兒，燈泡就被重新裝好。譚錦川合上電閘，拉上燈繩，低聲提醒道：「閉眼。」
喬曼曼聞言趕緊閉上眼睛，下一瞬，燈泡「唰」地亮了，白熾燈光充斥著整間屋子。
適應了會光線，喬曼曼才慢慢睜開眼睛，抬頭一看，新換的燈泡比之前還亮了不少。
譚錦川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遍屋內的陳設，還和從前一樣。
屋裡收拾過，家具擦拭的乾淨，地面也整潔。
靠牆一側擺放著木質沙發，窗下有張書桌，靠近廚房那邊坐著鐵皮爐子，再往裡就是間小臥室。
譚錦川看了一眼，又到院子裡拿了兩隻新燈泡，打算給臥室和廚房的燈都換上。
「我能進去嗎？」
喬曼曼拿著掃帚，正把地上的垃圾掃進簸箕，聽到他這麼問，抬起頭。看他站在臥室門口，手握在門把手上卻沒立即推門進去。
「可以呀！」
她聲音輕輕軟軟的，帶著點隨意。
譚錦川這才推開門進去。
喬曼曼只覺得他禮貌的過頭了，掃完地便蹲在爐子旁，自顧自地搗鼓起煤來。
臥室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床上連被褥都鋪好了，空氣里縈繞著淡淡的甜香。正是從那床小碎花被褥上來的，被子沒有疊起來，而是整整齊齊的攤開來。
譚錦川抬頭確認了下燈泡的位置，就在床尾的正上方。
他彎腰把被褥捲起來堆在床頭。猶豫了一瞬，脫下鞋子，踩上了床板。
……
燈泡剛剛擰好，臥室里突然鑽進一縷白煙。
譚錦川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誰知下一秒，更多的煙涌了進來，他眉眼驟然壓低，著火了？想都沒想就跑出去。
正屋已經是煙霧繚繞，灰白色的濃煙從廚房那邊撲過來，瀰漫了整個客廳，空氣里充斥著刺鼻的煤煙味。
他快速穿過煙霧，只見滾滾濃煙中站個小身影，不知所措地端著噌噌冒煙的爐子，左轉轉，右轉轉。
「……你在幹什麼。」
喬曼曼被嗆得說不出話，眼睛也睜不開。
「快快快快快！我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