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過去,喬曼曼的腿傷恢復的還不錯,新生皮膚已經長出來,還泛著點嫩粉色,看著脆弱得很,但好在創面乾淨,沒有感染,也沒有繼續滲液。
醫生交代可以適當走路,只不過不能走太久。
喬曼曼扶著病床護欄慢慢站起來,右腿剛落地,膝蓋便不自覺彎了一下,倒是不疼,就是皮膚繃著,能感受到明顯的牽扯感。
她扶著護欄往前走了兩步,感覺還行。
「能走。」
何雲卻不放心,趕緊伸手把她扶穩,「那也先別自己走,等下坐輪椅,下樓也方便。」
好在病房在二樓,不高,輪椅抬下去也不麻煩。
喬曼曼乖乖點頭,任由何雲和張媽一起攙扶著坐到輪椅上。
何雲拿來一條小毯子蓋在她腿上,抬頭看了眼時間。
「錦成應該快到了。」
何雲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人推開。
譚錦成邁著大步子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瓶汽水,他幾步走到喬曼曼跟前,直接把瓶子遞過去。
「給!拿著喝。」
喬曼曼接過來,抿著吸管嘬了幾口,橘子味的汽水,不是很涼,酸酸甜甜的,還挺爽口。
譚錦成眼巴巴看著她。
「是不是挺好喝的?」
喬曼曼點點頭,「嗯!」
譚錦成頓時呲著大白牙,傻呵呵直樂。
何雲瞥了他一眼,卻也有些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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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傷還沒好徹底呢,怎麼能喝汽水。
可她再看喬曼曼,小姑娘捧著汽水瓶,喝得還挺開心。
何雲沒說什麼,喝點也不妨礙,這周都吃的清淡,吃點帶味道的也好。
「好了,別傻站著了,趕緊拿東西。」
譚錦成立刻應了一聲,轉身去拎張媽收拾好的幾個大包袱,兩條胳膊很快掛得滿滿當當。
喬曼曼看著他腳邊那幾個紙箱子,無奈地扯了下嘴角。
住院這一周,病房裡快被譚錦成送來的東西填滿了。
他也不拿別的,光拿吃的喝的。
什麼麥乳精、槽子糕、江米條、核桃酥、水果,還有黃桃罐頭,一拿就是成盒成箱。
她剛開始還拒絕,可後面也懶得說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也算看明白了。
譚錦成這個人吧,人不壞,就是可能…傻了點,虎了點。
而另外幾個包里是她的書和衣服。
書是之前譚錦川送來的,他送張媽來醫院時,還讓張媽幫她收拾了衣服,一起帶過來。
加上何雲時不時從家裡帶來的東西,和譚錦成買來的各種吃的,等出院時,大包小包的反而比住院時還多了不少。
估計得上下樓搬好幾趟。
於是,譚錦成在後面拎著那些大包小包,張媽和何雲則推著喬曼曼在前面走。
直到開車把喬曼曼送回家,譚錦成才坐公交回了部隊。
-
天已經有些黑了,家屬區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譚錦川從師部回到住處。
推門進屋時,客廳的燈亮著,沙發上坐著個人。
譚錦成胳膊肘拄在膝蓋上,手裡捏著個蘋果。
蘋果已經被他啃得坑坑窪窪,卻沒下去幾口。
譚錦川把軍帽放到柜子上,走過去坐下。
「什麼時候回來的,人已經送回去了?」
今天下午臨時有個會,檢查完各團的訓練情況他便去師部開會了,沒能去醫院。
「送回去了…」譚錦成抬頭看見他,表情反而更愁苦了,把手裡的蘋果往茶几上一丟。
「哥——」
「我這兩天都快愁死了。」他往沙發背上一仰,手抓了一把頭髮。
也不管他哥聽沒聽他說話,「我這周不是老往醫院跑嘛。
住院費、治療費都交了,還買了點東西。」
他說到這一臉懊惱,還嘆了口氣。
「我也沒跟家裡要錢,都是用自己的津貼。
可我聽醫生說,等傷口開始癒合的時候,最好用點防曬霜、潤膚油之類的,對恢復有幫助。」
譚錦川一直沒插話,只等他繼續說下去。
譚錦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百貨大樓有賣的,可我現在……錢不太夠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譚錦川,對上他雙冷峻的眼睛時又忙地坐直,連忙擺手。
「我不是想跟你借錢啊!」
譚錦成信誓旦旦的保證,「我也不會跟家裡要錢!肯定要用我自己的錢才算有誠意!」
他知道家裡肯定不會虧待喬曼曼的,可他的心意是他的,家裡的是家裡的。
這是兩碼事,他不能讓家裡替自己承擔責任。
「所以我報名參加了幾個任務,有額外津貼,錢正好夠。」
「就是……」
譚錦成聲音低下去,「就是…明天就要出發了,可高考那天,就沒人背她進考場了。」
他眼珠子偷偷往譚錦川那邊瞄。
畢竟送喬曼曼去考場的事,是他當著家裡人的面一口應承下來的,現在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正糾結著措辭,就見譚錦川站起來。
「我在京市。」
「我送她去。」
譚錦成本來已經做好被批評教訓的準備了,沒想到他哥會直接應承下來。
他愣了好一會兒神,臉上帶著些不可置信。
這可不像他哥啊。他哥平時連家裡的閒事都懶得管。
譚錦川察覺到他的視線,側頭看了他一眼。
「看什麼。」
譚錦成忍不住坐直了一點,「不是……」
他甚至有點詞窮,手在空氣里比劃了一下。
「你平時也不管這種事啊。」
咋答應的這麼痛快呢?
譚錦川表情沒什麼變化,「你去執行任務,人總得有人送。」
他說完便朝樓上走。
譚錦成安心了不少,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手往膝蓋上一拍。
「那行。」
隨後又想起來,「對了,媽讓喬曼曼住你房間了,你那屋有衛生間比較方便。」
何雲怕喬曼曼出院後自己在小院不方便,也不放心,便把譚錦川的房間騰出來,讓喬曼曼先住著。
譚錦成還是覺得要跟他哥說一聲。
畢竟他哥有潔癖,萬一不高興別人住他房間怎麼辦。
譚錦川腳步停住。
譚錦成頓時捏了一把汗,正以為他要說些什麼不好聽的話,沒想到譚錦川只是語氣平靜。
「嗯,住吧。」然後就繼續上樓了。
譚錦成還坐在沙發上,扭著身子僵住。
他哥居然答應得這麼痛快?
上次他休假回家懶得回部隊,想在家裡住一晚,要住他那屋,他都不讓。
小時候他進去翻他哥一本書都要挨訓罰站牆角。
這回居然這麼大方。
譚錦成撇了撇嘴,又靠回沙發,從褲兜里摸出僅剩的幾張錢,一張一張認真數起來。
「一塊、兩塊、兩塊五……
「兩塊七……」
越數越心酸。
-
這天是周五,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
傍晚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路兩邊白楊樹的影子越來越模糊,最後融在夜色中。
廚房裡鍋鏟碰撞,譚建平難得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炒菜。張媽在旁邊切菜、遞盤子,廚房裡飄出陣陣菜香。
家裡的兩個孩子都要高考,今晚少不得要好好做頓豐盛的,給孩子們助助氣。
客廳燈光大開,何雲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熱茶,偶爾朝樓梯那邊看一眼,注意著樓上的動靜。
沈茜茜則坐在另一邊,膝蓋上攤著本書,但注意力卻並不在書上,反而倒像是在走神。
院子裡忽然傳來車子停下的聲響,沒過一會兒,門被推開。
譚錦川走進來,一身板正的軍裝,先在門口換了鞋,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何雲先看到他,「回來了。」
「嗯。」譚錦川把軍大衣脫下掛好。
沈茜茜也扭過頭,看見他時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來。
「錦川哥~」
譚錦川沒回應她,只朝樓上看了一眼。
何雲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笑著道:「曼曼在樓上呢。」
「說明天考試,想再看會兒書。」
譚錦川點了下頭,沒有多說,抬腳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左手邊第一間屋子亮著燈。
門是半掩著的,書桌靠著窗子。
喬曼曼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兩條麻花辮垂在肩膀後面,白色毛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她低垂著眼眸,纖長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一隻手托著臉,柔軟的臉蛋被掌心擠得微微鼓起,平整的眼底被壓出一個小褶子。
另一隻手握著鋼筆,一下一下地戳著臉頰,像是思考時習慣性的小動作。連鋼筆漏墨了都沒發現,白嫩的手指已被黑藍色的墨水染了一小片。
譚錦川放輕腳步,走到門口。
站在那裡看了一小會兒。
隨後抬手,骨節分明的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下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