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茜茜幾不可察的鬆了口氣,她剛才一直貓在廚房沒敢出來,打著幫忙的名義幫張媽刷碗。
張媽看著她手在水裡攪和來攪和去,柔若無骨地拿著抹布,輕撫兩下盤子,又停住,一看心思就不在刷碗上,忍不住道。
「茜茜,你去歇著吧,你這麼洗,洗到明天也洗不乾淨。」
沈茜茜被張媽擠到一邊,臉上有點掛不住。
她悻悻地收回手,趁張媽彎腰洗碗,毫不客氣的把手上的水甩在她後背上。然後一扭頭走了。
何雲已經上樓了,客廳沒人。沈茜茜穿過餐廳,確定門口也沒動靜,才敢出來往樓上走。
一整晚譚錦川都沒理她,連高考的事都沒關心一句。
她越想越覺得不安,不由得懷疑起是不是譚錦川察覺到了什麼。難道是跟喬曼曼受傷的事有關?
就連跟喬曼曼道歉這事他也沒再提起過。
她甚至覺得,剛才何雲和譚錦川在門口偷偷摸摸的就是在討論這些。
但反過來一想,阿姨也沒有找她問話,那是不是證明錦川哥沒提?又或者,他壓根就不知道。
這麼想著她心裡才稍感安定,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喬曼曼能來京市,也是沾了她的光。
叔叔阿姨再怎麼心善,也不可能因為喬曼曼就對自己有偏見。
可是錦川哥…….
沈茜茜腳步忽然頓住,看向身側那扇緊閉的房門。
喬曼曼就在裡面,在錦川哥的房間裡住著。
她眼神一點點變得哀怨,又轉變為執拗,仿佛要將那門看穿。
她一定會考上京師大,一定要把喬曼曼狠狠踩在腳下,踩進泥里!
永遠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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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吃過早飯後時間剛好是七點多。
沈茜茜的考場稍遠一點,便先坐譚建平的車出發了。
喬曼曼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被小棉襖裹得嚴嚴實實,整個人圓滾滾的。
何雲替她檢查著准考證、介紹信、鋼筆墨水,一件件看過,確認沒有落下才重新放回她的小布袋裡。
這時,譚錦川進門了。
何雲抬頭,「來了,我去拿水壺。」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喬曼曼正低頭繫鞋帶,見譚錦川進來還朝他笑了一下。
「等我一下哈。」
「嗯。」譚錦川站在她面前,垂眸看著她腳上已經穿好的那隻軟底白球鞋。
「不急。」
喬曼曼很快系好左腳,側著身子去穿右腳。
右腿還不能大幅度彎曲,她手指勾住鞋帶一點點拉緊,明顯能察覺出有些費力。
譚錦川看不下去,膝蓋彎下,半跪在地上,從她手裡接過鞋帶。
喬曼曼愣神的功夫,鞋帶已在他指間拉直、繞圈、打結成標準的蝴蝶結,最後輕輕收緊。
譚錦川又扯了兩下,確認不會鬆掉這才站起身。
何雲等他站起來,這才從廚房出來,只當做沒看見,把軍用水壺遞過去。
「路上帶著喝,還熱呢,喝得時候小心燙。」
這話是對喬曼曼說的,可接過水壺的卻是譚錦川。
「知道啦阿姨~」
喬曼曼伸手要去接,卻撲了個空,水壺被譚錦川挎在手臂,他又彎腰把她的包拿起來。
「走吧。」
喬曼曼哦了一小聲,朝何雲擺擺手。
「阿姨,那我們走啦。」
何雲站在門口,看譚錦川打開車門先托著喬曼曼坐進去,等她坐穩了,拿起早就鋪在座位上的小毯子仔細地給她蓋在腿上,這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開車。
何雲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有些舒適。
倒也不是她自戀,她這個大兒子生得一副英俊好模樣,只可惜常年板著張苦瓜臉,往嚴重了說就像面癱。
曼曼卻常帶著笑,眉眼彎彎,一顰一笑透露著一股靈動鮮活,兩人往起一站說不出的養眼。
連帶著她看自己兒子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她和譚建平自詡是開明的父母,孩子們的婚姻、生活從不過問插手,秉持著順其自然的態度。
可她怎麼覺得,這兩人好似對彼此都有些……不自知?
何雲這麼想著,軍用吉普已經緩緩起步,喬曼曼還透過車窗,笑盈盈地朝她揮揮小手。
何雲也笑著和她招手,直到車子駛離才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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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點在海淀區的一所中學,車開到時,學校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有穿軍裝的,有年輕學生,這次高考對年齡沒有限制,甚至還有歲數不小的中年人。
譚錦川把車停好,繞到副駕駛把人抱出來。
喬曼曼則抻著腦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有些感慨。
十一年停考,如今恢復,對許多人來說是重新改變命運的機會。
有人自己來,有人拖家帶口來送考。
學校門口人聲嘈雜,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鄭重。
譚建平提前打過招呼,門口負責檢查的工作人員看過准考證和介紹信很快放行。
譚錦川抱著喬曼曼穿過走廊進了考場。
考場在一樓,教室里沒有暖氣,窗戶縫用報紙糊著,可涼風還是嗖嗖往裡鑽。
有些考生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家都沒有說話。
譚錦川找到喬曼曼的位置,把她放在座位上。直起身,看了眼角落裡生著爐子,爐子倒是燒著,可熱氣根本到不了後排。
再垂眸看她,上身倒是穿得圓滾滾很厚實,腿上除了那條毯子,看起來就單薄得多了。
喬曼曼低頭從包里拿出墨水,一抬頭便見譚錦川徑直往講台那邊走。
他脫下軍大衣遞給監考老師,不知低聲和老師說了什麼,還朝她這邊指了一下。
監考老師接過大衣,在衣兜里摸索了半天,抖了抖衣服,笑著點了下頭。
譚錦川拿著軍大衣回來,厚重的大衣直接蓋到她腿上。
「老師檢查過了。」
喬曼曼這才明白他是去幹嘛了,原來是讓監考老師檢查衣服里有沒有違規物品。
腿上的軍大衣厚實得發沉,還帶著他的體溫,暖烘烘的。
可喬曼曼好看的眉毛卻蹙起來。
他把軍大衣給她了,那自己呢。
他無非是襯衫外面只穿了件軍裝外套而已,還要在附近辦事,大冬天的多冷呀。
「不用,我真的不冷。」
她趕緊伸手去拽大衣,想還給他。
要不是座位太狹窄,她都想站起來直接蓋他腦袋上,省得兩個人來回拉扯。
譚錦川垂眸看她一眼,低沉著聲音。
「你蓋著,我走了。」
根本不給她機會,說完就轉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的走了。
喬曼曼看著他的背影,簡直要氣笑了。
果然,這人就是仗著她行動不便,在這又給她搞這些強制的行為。
她又不冷!幹嘛非得要有一個人凍著呢。
考場裡的人越來越多,也不好扯著嗓子喊他,她低頭把軍大衣往腿上蓋了點,掖在腿底下。
別說,真挺熱乎。
沒過多久,整個教室便坐滿了人。
兩個考生共用一張桌子,喬曼曼身邊也坐下一名年輕男同志。
二十來歲的樣子,緊張得手一直搓著准考證。
教室外走廊盡頭傳來電鈴的嗡鳴聲,帶著電流的嘈雜,卻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自覺地安靜下來。
監考老師清了清嗓子,開始提醒考場紀律。
「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夾帶紙條,答完卷後也不要大聲喧譁。」
隨後老師打開密封的牛皮紙袋,開始髮捲。
前排的人依次往後傳遞試卷。
喬曼曼接過最後一張,定睛一看,第一道題:政治論述,關於三大改造。
她大致瀏覽了一遍,心裡大概有數了。
把卷子放平,提筆開始答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