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廷和周正芳兄妹倆來晚了，國營飯店裡人已經坐滿了，排隊的人都順到了門口。
周正廷帶著妹妹站在隊尾，手裡還拎著兩瓶汽水，低頭看著抱著大果子啃得正香的妹妹，眼底帶著些寵溺的笑意。
本來他開車快要從最擁堵的路段擠出來了。
誰成想，周正芳一眼瞅見路邊賣油炸大果子的，非想要吃。
周正廷能怎麼辦，只能認命似的把車靠邊停好，下車擠進人堆里給她買。
大果子是吃上了，可車也在路口堵了半個小時，等到了國營飯店，位置都滿了。
再在附近找別的飯店，也好不到哪去，人一樣多，時間來不及。
周正廷正琢磨著要不然把飯菜帶走，就在車上湊合吃得了，一抬頭，居然在角落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譚錦川。
還有喬曼曼。
周正廷低頭看向妹妹，「芳芳，有位置了。」
周正芳腮幫子鼓得圓圓的，還在咬大果子，踮著腳往裡頭瞅，「哪有啊，這不是都坐滿了嗎？」
周正廷抬手把妹妹的腦袋往旁邊一掰。
「看這邊。」
「看看那是誰。」
周正芳眼睛一亮，「錦川哥和他對象！」
周正廷趕緊和妹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還好她聲音不大，沒引起旁人注意，他放低聲音提醒妹妹。
「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話。」
「他倆不是處——」
周正芳一臉無辜地打斷他，「可是錦川哥在給那個女生夾菜哎～」
周正廷懶懶地扭過頭，「那不是很正常。」
「他還吃那個女孩子咬過的肉哎～」
？！
周正廷猛地掀起眼皮。
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一貫冷峻淡漠的男人，伸出筷子，把對面女同志咬過一口的肉夾過去，面不改色地放進自己嘴裡。
隊伍往前挪了一步，周正芳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哥，到咱們了。」
見他沒反應，她又用力扯了下。「哥？」
周正廷這才回過神，讓她想吃什麼自己點，他隨意。
可心思還停留在剛才那不可思議的一幕上，向來從容淡定的臉都難得有些繃不住了。
吃人家女孩子咬過的肉。
這事要是換別人干出來，他都還能覺得合理。
畢竟不浪費糧食這件事，早就刻進了當兵人的骨子裡。
但譚錦川……
這是譚錦川那人能幹出來的事？難道兩人真處上了。
周正廷在心裡「嘖」了一聲。皮褲套棉褲，必定有緣故，待會一試便知了。
周正芳正好點完菜，周正廷往角落那邊揚揚下巴。
「我們跟他們一起坐。」
又叮囑妹妹，「一會不許亂說話聽到沒，尤其是處不處對象這種話題。」
周正芳認真點頭。
「好！」
-
譚錦川吃飯速度快，沒過一會已經吃完了。
喬曼曼見他吃完了，便也有些著急，默默加快了速度。
譚錦川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些。
「慢點吃，不急。」
話音剛落，旁邊的椅子忽然被人拉開，緊接著是那道慵懶又悠閒的聲音。
「呦。」
「真巧，又碰上了。」
譚錦川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指節在桌面不輕不重地輕叩了兩下，沒應聲。
一搭話，這人又要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沒了。
周正廷動作很自然地把盤子放在桌上，在譚錦川旁邊坐下，根本不管他同不同意。
還主動和喬曼曼介紹起自己。
「你好，我是周正廷。」
周正芳也拉開椅子，在喬曼曼旁邊坐下，對她露出禮貌的笑容。
「我叫周正芳，你好呀～」
喬曼曼聽見聲音，也抬起頭，這兩人在校門口時見過。尤其是這個叫周正廷的，好像跟譚錦川挺熟的。也是一身軍裝，於是她禮貌的跟人家問好。
「你們好，我叫喬曼曼。」
她剛對著周正芳笑笑，就聽周正廷問了一句。
「考得怎麼樣？」
喬曼曼停住筷子，漂亮的大眼睛抬起來看向說話的人，又看了看周正芳，見周正芳也看著自己，才確認這話問得是她。
「還可以。」
周正廷又問，「下午考哪門？」
喬曼曼頓了一下，「考理化…」
周正廷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也不急著吃，只拿眼睛在旁邊這兩人身上來回看。
譚錦川還是那副悶樣，不說話，也沒表情。
喬曼曼倒是落落大方，有問有答，瞧著很有禮貌，脾氣也不錯。
周正廷話鋒一轉，「譚師長，下午還得接人吧。」
譚錦川終於掀起眼皮看他，眼神很冷淡，但意思很明顯。
你有完沒完？
只覺得這人是來找茬的，淨問些廢話。
周正廷則挑了眉，笑著自說自話，「得，聊兩句又不耐煩。」
說著還狀若無奈地攤了下手，也不再往下問了。
有哥哥的叮囑在前，周正芳本來還有些拘謹。
可坐下來以後，見喬曼曼很好相處，她反倒慢慢放鬆了，忍不住和她聊起天來。
「理化難不難呀？我倒是不考這些。」
「還好。」喬曼曼看著她，「你是文科生吧？」
周正芳趕緊點頭，「嗯！我是文科。」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理科不好，我是學藝術的，所以考文科。」
喬曼曼有些驚訝，「學美術嘛？還是音樂？」
「音樂。」說起自己熱愛的專業，周正芳眼睛都亮盈盈的，「我學鋼琴的。」
這下喬曼曼更意外了，這年頭，大多數家庭都盼著孩子學點實在東西，最好是工科師範，又或者學門技術。能支持孩子學鋼琴、考音樂專業的，實在難得。
喬曼曼不由得多看了看周正廷和周芳芳幾眼。
兩人眉眼輪廓很像，名字也明顯是同一輩分，一看就是親兄妹。
周芳芳把手邊那盤紅燒肉推到喬曼曼面前，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多點了一份。」
「剛才撞到你真的不好意思呀。」
她心裡愧疚的不行，人家腿本來就不方便，她剛才還冒冒失失撞到車門，萬一真碰到了怎麼辦。
點菜的時候她便特意多點了一份，想表達自己的歉意。
喬曼曼把盤子推到中間，聲音輕軟，「一起吃吧。」
剛才那盤好不容易被譚錦川解決掉了，這多出來的一盤她實在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譚錦川開口替她解釋，「她不吃肥的。」
說著，視線精準地銜住一塊沒有任何肥肉的瘦肉，拿起筷子夾到喬曼曼碗裡。
喬曼曼捧起碗接過來，快速瞄了一眼，果真一點肥肉都沒有耶，她放心地夾起來放進嘴裡。
譚錦川見她吃了，這才放下筷子。她吃相很好，小嘴微微撅著，吃得津津有味的。
周正廷嘴角慢慢勾起一點。
這兩個人，還挺自然的。
自然得甚至有那麼點親密。
只是譚錦川這人好像根本沒發覺自己的不對勁啊。
他又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像看戲一樣，故意重複了一遍譚錦川的話。
「嗯，她不吃肥的。」
「那吃點瘦的。」
譚錦川本來又看中了一塊純瘦肉，聽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聽起來就像找茬，讓人下不來台的話，頓時撂下筷子。
「你怎麼那麼多話？」
周正廷一愣，筷子都停在嘴邊。
這人怎麼還當眾駁他臉面呢，現在都不肯背人了？
反應這麼大…
喬曼曼咕咚把嘴裡的肉咽下去。
她還是第一次見譚錦川臉上露出這種不耐又有些慍怒的表情。
還以為這兩人馬上就要吵起來，雖然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趕緊打岔。
「我吃完了！」
拿起手帕很快的抹了下嘴，放下筷子看著譚錦川。
「譚師長、我們走吧。」
說著，就扶著桌子站起來，還跟周正廷和周正芳打了聲招呼。
「你們吃呀，我們先走了。」
周正芳點點頭，甜甜地對她笑，「好呀，你們慢點。」
周正廷咽了咽喉嚨，看譚錦川臉色沉著，甚至還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真的是摸不清頭腦。
他也沒說什麼吧？
眼看著兩人要走，周正廷站起來，生怕真把好事搞砸了，把兩瓶汽水遞過去。
「你倆拿著喝啊。」
距離下午考試還有一段時間。
兩個人喝點汽水，再散散步或者聊會天，氛圍不是還挺好的嗎。
沒想到譚錦川冷掃了他一眼，還很不客氣的給他回了兩個字。
「不要。」
說完，他就扶著喬曼曼走了。
周正廷氣得一口老血都要嘔出來。
「這人怎麼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