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芳卻全然無暇顧及哥哥，抻長了脖子往外面看。
只見譚錦川把喬曼曼扶到車旁，很小心地托著她坐上車。
兩個人跟畫報似的，特別好看。就跟年輕時的哥哥和清如姐似的，看著就很般配。
周正芳忍不住拍了拍哥哥，小聲問：
「哥，你說他倆真沒處對象嗎？」
周正廷扯了下嘴角，「愛處不處！」
把筷子往妹妹手裡一塞。「吃飯！」
自己則鬱悶的往嘴裡塞了口米飯，一個大老爺們甚至還覺得自己有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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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還沒開，不少離家遠的考生乾脆沒回去，蹲在院牆外的旮旯兒，啃著從家裡帶來的饅頭，就上鹹菜和涼水，湊合著對付一頓。
吃完了再趕緊把書翻開，趁著休息的功夫多看上幾眼，爭取下午的考試能多拿幾分。
譚錦川把車停在路旁，選了個陽光正好的位置。
半個車身籠罩在路旁的樹影之下，照不到臉，卻剛好能曬著點身子，暖和些。
車剛停穩，發動機聲驟然停下。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車頂樹梢上的麻雀偶爾嘰嘰喳喳兩聲，交流一番後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喬曼曼已經習慣了這種沉默。
下午考理化，也沒有需要背誦的內容。
左右無事可干，她便把自己的小布袋放在腿上，從裡面拿出鋼筆和墨水。
昨晚譚錦川走了之後，何雲來房間找她，送了她一支新的英雄牌鋼筆。
棗紅色的筆桿，顏色很漂亮，她還挺喜歡的。
但之前那支舊的她用習慣了。就把兩支都帶上，還是可著順手的用，正好不用考試中途一直吸墨水耽誤時間，沒水了就換新的寫。
至於那支派克51她沒帶，又放回抽屜里了。
主要是，那支鋼筆明顯被珍藏得很好，十有八九是譚錦川畢業時頒發的紀念品。不然，也不會一直收在抽屜里。
她實在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拿來用。
譚錦川坐在主駕駛，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往旁邊看去。
喬曼曼正悠閒地給每支鋼筆都吸足墨水，用手帕一點點把墨水擦拭乾淨。
兩支鋼筆，一紅一藍，唯獨少了那支派克51。
他側過臉，忍不住往她的小布袋裡看。
裡面除了准考證、介紹信，就是格尺鉛筆橡皮，再沒其他了。
「鋼筆怎麼沒帶？」
喬曼曼抬起頭看他，正對上他問詢的目光。
她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阿姨又給了我一支新的，我就沒帶來。」
她想起鋼筆上的那行小字，忍不住問他，「那支鋼筆對你很重要吧？」
譚錦川沉默了一瞬。
鋼筆是他十九歲在軍校畢業時頒發的紀念品，每一支都有唯一編號。
但在他看來，筆就是用來寫字的，沒什麼重要不重要，他也不認為一支鋼筆能證明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一抬眸，就見喬曼曼探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譚錦川唇線驟然扯直，喉嚨也不自覺跟著滾動。
她不會誤以為自己不捨得這支筆吧……
喬曼曼正滿心期待地等著聽他講這支鋼筆背後的故事。
比如軍校時期的汗水，畢業時的榮譽，再比如一九六三屆零零麼背後的含義。
看他那一臉鄭重的表情，還以為他深思熟慮過後，會講出怎樣令人深思難忘的故事。
結果聽譚錦川突然來了一句。
「筆就是拿來寫字的，你用。」
「……」
喬曼曼不禁質疑起自己。
她是有在和他討論文具的用途嗎？
喬曼曼沉默了幾秒。
…可能是不方便說吧。
她重新抬起頭，很體貼地又想到一個新的話題，應該還蠻有趣的。
「我發現你說話很少超過十個字哎。」
這也是她很好奇的事，她發現他跟周正廷也是這樣的。
是不愛說話，還是覺得有些問題很無聊不想回答呢。
譚錦川本來還等著她繼續說鋼筆的事，沒想到她話頭一轉，跳到另一件事上。
他沉思了片刻，慎重地回答道：
「我認為夠用。」
「……」
車廂里安靜了三秒。
喬曼曼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
行。
嘮不下去了。
她盡力了。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車窗外，隔一會兒就瞄一眼校門口。
咋還不開門？
兩隻手放在膝頭，兩根手指頭不自覺地繞著圈。
她突然又不說話了，譚錦川也有些不安。他看了一眼校門，又看向那兩隻不安分的手。
「你手怎麼一直在動？」
喬曼曼愣了一下，兩根還翹著的手指頭嗖地一下縮回袖子裡。
像是怕自己那句話有些突兀冒昧，譚錦川又補了一句。
「晃得還挺快。」
「……」
喬曼曼扯扯嘴角，乾笑一聲。
「是嗎……哈哈哈。」
然後繼續看向校門口。
咋還不開門啊！！！
譚錦川心口莫名一緊，怎麼又不接話了？
兩個人坐在車裡。
一個屁股下面像坐了電椅，身體不自在地晃來晃去，時不時往外瞅。
另一個目視前方，餘光總往旁邊瞄，絞盡腦汁琢磨著還能說點什麼。
車旁剛好經過兩個年輕女學生，一人手裡拿著瓶汽水，一邊美滋滋喝著一邊聊著考試的事。
喬曼曼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又飛回來的小麻雀，豎著耳朵聽它們嘮嗑。
眼睛就掃見旁邊的男人正緊盯著前方，高挺的眉骨沉下去，眉心也緊擰著。
她好奇心被勾起來，也順著他視線看過去，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畢竟軍人嘛，洞察力肯定比普通人強得多。
可前面除了幾個行人什麼都沒有啊。
她正想問一句，男人忽然打開車門下車了，隨後直奔一個方向而去。
喬曼曼想像力也很充足。
不會是發現敵特了吧，去抓敵特了？！
她即刻抻著脖子往車窗外看，要不是腿腳不便，恨不能當場便跟上去。
張望了半天也沒發現周圍有什麼躁動。
旁邊的車門卻重新被打開，喬曼曼還在努力往外面張望。
剛回過頭，面前出現了一瓶汽水。
瓶口還在往外涌著白煙，吸管直接戳到了她的嘴唇。
喬曼曼抬起眼眸，卻發現譚錦川正一臉認真地看著自己，還把瓶子往前遞了點。
「汽水。」
「不涼，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