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院附近的公園裡。
周正芳把臉埋在圍巾里，悶悶不樂地跟在後頭走著。
前面沈茜茜和趙開蒙肩並肩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也不知趙開蒙說了句什麼，惹得沈茜茜捂著嘴嬌笑連連，還抬手輕輕打了下他的胳膊。
周正芳無語地看了一眼，再看旁邊的劉旭鵬。
他低著頭，神情落寞，不知在想些什麼。
周正芳一大早就被趙開蒙叫出來，說是她剛回京市，要帶她出來玩。
周正芳本來不想去。她和趙開蒙這個表哥也不熟，小時候他就總欺負她。
長大後看著倒成熟了些，儀表堂堂的，可她就是對這個表哥提不起什麼好感。
可媽媽勸她，既然以後要留在京市上大學，就要和家裡的親戚多走動，也要多認識些朋友。
周正芳只好不情不願的跟著出來了，沒想到趙開蒙根本不是單純帶她出來玩。
一出軍區大院就和另一個女生匯合了，另外還叫上了一名陌生男同志。
周正芳沒說什麼，只打算跟他們溜達一圈，意思意思就趕緊回家了。
正這麼想著，前面的兩人忽然頓住腳步。
「開蒙哥，你看那裡有賣糖葫蘆的哎？」
沈茜茜聲音軟軟的，尾音上揚。
趙開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人推著自行車在賣糖葫蘆，只是離得有點遠。
沈茜茜語氣雀躍，眼角眉梢都帶著柔和的笑意，像小孩子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稀罕東西。
趙開蒙心裡也跟著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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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身後招招手，從褲兜里掏出錢，「芳芳，去買幾串糖葫蘆。」
周正芳被點名，本來就覺得無聊得很，還又被他指使去買東西，心裡更不痛快。
他自己怎麼不去呢，又不是她想吃。
周正芳氣鼓鼓地嘟囔，「我不去。」
趙開蒙眉頭一皺，只覺得表妹不聽話，讓他在沈茜茜面前有點失了面子。
他端起一副嚴肅的架勢。
「快去，剩下的錢都給你了。」
這裡周正芳最小，讓她去買個東西怎麼了。
周正芳沒應聲。她差他那點錢啊！她就不去。
不但不去，回家還要告狀！讓哥哥批評趙開蒙！趙開蒙最怵哥哥了。
沈茜茜也回頭看著周正芳。
她雖然不想跑那麼遠，但畢竟周正芳是趙開蒙的表妹，起碼不能讓人家對自己印象不好。
於是她柔聲細語地勸道：「開蒙哥，還是我去吧，表妹第一次和你出來玩，別讓她不開心。」
周正芳聽了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種類似的話她一路上耳朵聽的都快起繭子了。
一會要吃這個一會要吃那個的，明明是沈茜茜想吃，趙開蒙卻總指使她去買。
也沒見沈茜茜攔著，這會兒見她不高興了，倒站出來裝好人。
哼！
周正芳走過去，從趙開蒙手裡接過錢。
趙開蒙還以為她終於聽話，乖乖去買糖葫蘆，自己終於找回一點面子。
誰知周正芳轉手就把錢舉到沈茜茜面前。
「那你去買吧。」
沈茜茜一時愣了，沒想到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周正芳，竟然突然冷著臉來了這麼一句。
她臉上的笑僵在嘴角，很快繼續露出那種親和的笑，「好、好啊，」
趙開蒙臉色一沉，這不是讓茜茜下不來台嗎？
他剛要出聲，一直沉默的劉旭鵬開口了，「我去買。」
說完，他就往買糖葫蘆的方向走。
他答應出來，本就是因為想聽沈茜茜說一說曼曼家裡的事。
誰知道出來大半天，正事一個字沒提，反倒要看著趙開蒙和沈茜茜在這膩膩歪歪的約會。
兩個人明明也沒處對象，卻離得那麼近，就差挽上胳膊。
看著就肉麻，劉旭鵬這一路都巴不得離得遠遠的，也不止一次生出想離開的念頭。
可一想到曼曼的事還沒了解清楚，他只能忍下來，但實在不想再看這兩個人膩膩歪歪。
也不知道趙開蒙是怎麼想的，他表妹還在這呢，就和女同志拉拉扯扯的，影響多不好呀。
這會兒終於找到藉口離開，劉旭鵬腳步都倒騰地飛快。
這邊的三人氣氛還僵著。
周正芳把錢扔回給趙開蒙，轉頭去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了。
趙開蒙眼睛瞪得溜圓，剛要跟過去好好說教一下，就被沈茜茜輕輕拉住。
「開蒙哥，別生氣了～表妹還小，不懂事也正常。」
趙開蒙低頭看著她的手。
她的手軟軟的，雖然只是握著自己的手腕，卻連帶著整條手臂都熱起來。
他耳根一紅，「茜茜，你心地太軟了。」
趙開蒙嘴唇動了動，「其實我——」
沈茜茜收回手，低垂著眼，輕聲打斷他。
「開蒙哥…其實我是有點事想問你。」
趙開蒙看她眼睛垂下去，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為難，立時便正了神色。
「你說茜茜，我知無不言。」
沈茜茜咬了咬唇，吭哧了半天，才故作為難地開口。
「其實，是曼曼的事……」
喬曼曼？
趙開蒙皺起眉頭，他聽茜茜說過這個女的，是個不好惹的，還總欺負她。
「她又怎麼了？她又欺負你了！」
沈茜茜趕緊搖頭，「不是，這次她沒欺負我……」
「是…」沈茜茜囁喏著，聲音很小，「其實是有關上大學的事，我有點擔心。」
「你也知道的，上大學時要政審的吧，可是我養父母那邊……」
沈茜茜停頓一下，「就是曼曼的父母，他們兩個……」
她沒有往下說詳細的，只是轉而繼續道：「我害怕會影響她的政審……所以想問問你，什麼情況會有影響呀？」
「阿姨不是在組織部工作的嘛，你應該對這方面也有些了解吧？」
趙開蒙聽她這麼說，無奈地嘆了口氣。
茜茜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她那個養父母，還有喬曼曼，對她都那樣了，她還替喬曼曼著想呢。
他點點頭，如實回答道：「嗯，我大概清楚一些。」
「現在的政審標準主要看本人表現，不看家庭成分。」
「你放心吧，只要不是嚴重問題，不會因為父母歷史遺留問題就影響你妹妹上大學的。」
恢復高考之後，相關政策也緊跟著出台。早些年那些論出身、看成分的老一套，原則上已經不再納入政審考核。
但政策是政策，落實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沈茜茜心口一緊，就聽趙開蒙又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政策雖然變了，但也沒人敢打包票。只要沒人揪著不放，她父母問題又不嚴重的話，一般沒事。」
不嚴重……
沈茜茜默默攥緊手心，猶豫片刻，才試探地看著他。
「如果……」
「是殺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