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之前聽劉旭鵬講過一些。
譚錦川和譚錦成這兄弟倆為什麼性格差異這麼大。
譚錦川是譚老爺子帶大的,可譚錦成卻是外公外婆帶大的。
譚錦成出生那年情況特殊。新華國剛剛站穩腳跟,百廢待興。
譚錦成早產,何雲生產後身體一直不好。
偏偏那幾年正趕上各地建設最緊張的時候。
譚建平常年待在部隊,三天兩頭往外跑,何雲那邊也離不開人,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至於譚家政,更不用說。
那時候他還沒退下來,軍區裡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幾乎整日見不到人影。
兩位老人心疼女兒,也捨不得剛出生就體弱的小外孫,最後乾脆做主把孩子接到了身邊帶。
這一帶就是十幾年。直到兩位老人家去世,譚錦成才被接回京市,已經被慣得不像樣。
整天在大院裡闖禍,不是和人打架,就是踢球砸碎別人家的玻璃,最後還在大院裡成立了什麼猛虎大隊。
劉旭鵬居然也是其中一員。
一幫人天天在街上亂竄,看見小混混欺負人就衝上去狠狠干架,贏了還要把小混混兜里的錢搶過來,買冰棍和汽水分著喝。
後來實在鬧得不像話。譚老爺子一怒之下,直接把他扔去了偏遠軍區當大頭兵。
沒想到,這一去還真給他磨出點樣子。不但徹底老實下來,在部隊裡的表現居然還格外出色。
後來保送軍校,又趕上幹部年輕化的政策,畢業沒兩年便被調回京市,提拔成了團級幹部。
而譚錦川就不同了。
畢業後分配至瀋陽軍區,二十歲初次上戰場,參加援越抗美。二十二歲任偵察連指揮員,又參加了珍寶島自衛反擊戰。
這之後五年期間,正值華蘇邊境緊張對峙時期,一直到二十八,才終於調回京市。
同樣是保送軍校,同樣沒靠家裡。
譚錦成多少帶著點運氣。
而譚錦川的晉升,卻是實打實拿戰功和時間一點點熬出來的。
劉旭鵬提起這些時,眼睛裡都是藏不住的佩服。
在他們那幫大院子弟眼裡,譚錦川幾乎跟偶像沒什麼區別。
譚錦成垂下眼眸,難得安靜下來。
喬曼曼的那句話像是輕輕戳在他的心上,他忽然心口莫名堵得難受。
他小時候總覺得自己跟哥哥不親。
譚錦川常年在外,幾年不回家都不稀奇。每次回來不是板著臉訓他,就是盯著他學習訓練。
他從小就怕哥哥。
可現在回頭想想,自己小時候確實沒少惹禍。
剛回京市那陣兒,大院裡有孩子笑話他,說他長得不像譚家人,以前從來都沒見過他,肯定是抱養回來的。
也不知那群孩子年紀那么小,說話怎麼那麼惡毒。
他是沒在父母身邊長大,也跟父親、哥哥長得都不像,可不能說是他爸媽不想要他,他是被撿回來的。
那時候譚錦成年紀小,最聽不得這種話。
當場就跟人狠狠幹了一架。
雖然自己被揍得不輕,可那幫孩子也沒討著好,受傷慘重。
那時,他哥好不容易休假回家養傷,知道這事後,自己還吊著胳膊,卻帶著他挨家挨戶去道歉。
從頭到尾,一句重話沒說。
那也是唯一一次,哥哥沒有訓他,也沒有罰他。
後來他被扔去藏區當兵,那邊條件艱苦,訓練重,伙食油水少得可憐。他每天都餓得睡不著覺,晚上就躲在廁所偷偷抹眼淚。
一邊哭一邊給譚錦川寫信。
哥哥後來回了信。信里沒什麼安慰的話,只告訴他一句,「哥以前也餓過,挺過去就好了。」
但他還是在信封最底下翻到了錢和糧票。雖然不多,但也夠讓他買點吃的解解饞。
那時候他光顧著高興了。後來再回頭想想,才慢慢明白,他哥其實不是沒有感情的鐵疙瘩。
想到這裡,譚錦成鼻子忽然有點酸,眼眶也紅了。但不想被喬曼曼看出來,趕緊咧嘴一笑,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
「我肯定知道啊!」
可鼻子卻越來越酸,他只好猛地一扭頭,吸了吸鼻子,跑到自己的大挎包那邊,背對著喬曼曼蹲下,一邊翻著東西一邊說。
「對了,我買了這個給你。」
喬曼曼自然看出譚錦成的不對勁,他鼻頭都紅了,卻還硬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她也沒拆穿,裝作沒看見,只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麼呀?」
譚錦成蹲在地上,在包里翻來翻去,明明東西就在最上面,卻還是刻意多翻了一會兒。
等那股酸澀勁兒壓下去,他才把東西掏出來,遞給喬曼曼。
「喏,給你的。」
喬曼曼把那兩樣東西接過來。
一瓶是潤膚脂,深藍色的小鐵盒,上面畫著幾隻小鳥,千雀羚牌的。
另一瓶包裝是全英文,喬曼曼認得是旁氏的防曬霜,進口貨,應該只有友誼商店有賣的。
雖然以現代的標準看,裡面的防曬成分微乎其微,但放在這個年代來說已經算很難得的東西了。
譚錦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不太懂這些,都是小夏告訴我的……」
喬曼曼見過林小夏,住院的時候譚錦成也帶她來過。
印象里,那是個很漂亮很善良的女孩子,眼睛明亮,笑起來很有感染力,說話也很落落大方。
喬曼曼把東西遞迴去。
「謝謝你呀,不過我用不上,阿姨都給我買了。」
「你拿回去給你對象用吧,女孩子都喜歡這些。」
譚錦成立刻又給她推回來,「我再給她買,這是給你的。」
他語氣特別認真,「你要是不要,她該說我了。」
小夏特意叮囑過他,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把東西給喬曼曼。
人家不要,那是人家的事,可他該有的誠意必須要有。
喬曼曼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思索片刻,笑著點點頭,「好,那我收下。」
隨後她又想到什麼,「你等我一下。」
喬曼曼蹬蹬蹬跑上樓。
沒過一會兒,抱著幾個瓶瓶罐罐跑下來,一股腦兒塞給譚錦成。
「這些是我自己做的美白霜、護膚霜,都是天然中草藥成分,你拿回去給你對象用。」
譚錦成眼睛一亮,「真的呀!她最喜歡這些了。」
喬曼曼指了指其中一罐,「記得告訴她,這個要晚上用,白天別用。
這裡面有白芷,白芷有光敏性,白天用了容易曬黑。」
譚錦成立時便重重點頭,「好,我記住了!」
還特意多看了幾眼喬曼曼指的那個小罐子,生怕自己記錯。
隨後小心翼翼地把幾隻小罐小瓶放進自己的挎包里。
廚房那邊的炒菜聲也停了,沒過一會兒,譚錦川端著兩盤菜走出來,見他們倆還杵在那裡沒吃飯,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
「怎麼不先吃?」
喬曼曼回過頭,小跑著迎上去,從他手裡接過盤子。
「我倆在等你一起吃呀。」
她跑回餐桌這邊,把其中一隻盤子放到譚錦成面前,對他挑了下眉。
「看,這是啥。」
譚錦成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大了。
「紅燒肉!」
這一下,剛剛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淚,差點又要飆出來。
他猛地仰起頭。
「剛才臉沒洗乾淨。」
「我再去洗把臉!」
聲音都有點哽咽了,轉頭就衝進衛生間。
喬曼曼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沒忍住笑。
譚錦川把筷子擺好,沒說什麼。
只是垂下眼,把那盤紅燒肉往譚錦成那邊推近了些,而後拉開喬曼曼旁邊的椅子,把筷子遞給她。
「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