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喬曼曼搬去譚錦川那住，沈茜茜便總一直覺得不太踏實。
起初她還能安慰自己，喬曼曼不過是為了去軍總方便，暫時住在譚錦川那邊。
可譚建平與何雲都並未反對，何雲甚至每周都會去師部一趟，給喬曼曼送些吃的用的，還給她拿糧票、肉票，生怕她吃不飽穿不暖一樣。
沈茜茜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書，可眼睛卻遲遲沒有落在書頁上。
她想不明白。從前在村子裡，明明她才是最懂事聽話，招人喜歡的那個。
喬曼曼反而不招人待見，脾氣沖，說話直，一言不合就罵罵咧咧，急了還敢動手。村里那些嬸子大娘都說她不懂事，沒有女孩兒樣。
可為什麼一到京市，所有人都變了？
譚家政看重她，何雲心疼她，譚建平雖然嘴上不說，但言語中總帶著對喬曼曼的欣賞和寬和。
就連原本最討厭喬曼曼的譚錦成，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反倒是對自己態度突然間冷淡了，以前譚錦成總是「茜茜」「茜茜」地叫她，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能惦記上她。
可如今再見到她時，眼神冷冰冰的，也不再和她說話，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沈茜茜握緊鋼筆，筆尖壓在紙上洇了一小片。
何雲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見她半晌沒翻頁，便溫聲提醒道：「茜茜，是不是看書看累了？休息一會吧，學習也不急在一時。」
沈茜茜回過神，甜甜地笑了一下，「不累的阿姨，我再看一會兒。」
她接過蘋果，一手拿著吃，一手繼續翻書看。
何雲卻並未放心，總覺得這孩子像是暗暗和喬曼曼較上勁了。
尤其是在落榜之後，她嘴上說要努力複習，爭取今年再考。
可白天總是跑出去，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晚上回來後才坐在餐廳埋頭看書。
何雲還以為她去了書店，心疼她壓力太大，主動提議請個家教，也被沈茜茜嚴詞拒絕，說不想再麻煩家裡。
直到最近在大院裡和熟人碰見，閒聊了幾句，何雲才知道。
沈茜茜哪裡是去了書店，分明是和趙開蒙整天待在一塊。兩個人黏黏糊糊，都被大院裡的人看到了。
何雲倒不反對沈茜茜交朋友，也不反對她處對象。
只是趙開蒙那孩子，大院裡誰人不知。二十多歲了不務正業，成天遊手好閒，只想著托他姑姑姑父給安排個好單位，或者走門路進部隊。就是被慣壞了的紈絝子弟。
嘴甜會哄人，但沒什麼擔當，實在不是良配。
她勸過沈茜茜，沈茜茜當著她的面乖乖巧巧答應的很好，背後卻還是照舊。
這不是魔障了是什麼。
她之前在電話里聽兒子提起，還覺得小題大做。從前只以為兩個女孩子之間有些矛盾，小吵小鬧也正常，沒有兒子說的那麼嚴重。
現在看來，事情遠比她想得複雜。於是何雲最近格外關注沈茜茜的一舉一動。
她雖然一直低著頭，可眼神卻飄來飄去的，心思顯然不在書本上。
何雲輕嘆了口氣，正要起身去廚房，餘光忽然瞥見沈茜茜手邊放著一本新書。
何雲看了一眼，不由問道：「茜茜，最近怎麼看起這類書了？」
沈茜茜往旁邊看了一眼，是那本《民事判決評釋選集》。
她很快笑了笑，拿起來隨意塞到另一本書下面，「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隨便看看。」
沈茜茜停頓了下，又解釋道：「總看一些文學小說也蠻枯燥的，所以想換著看看。」
何雲若有所思，並未追問，「行，看一會就歇一會，別一直低著頭，費眼睛。」
說完，她便去廚房燒水了。
沈茜茜暗自鬆了口氣，她才不會真的去考什麼法律專業呢，那不過是騙趙開蒙的幌子罷了。
趙開蒙怎麼能和譚錦川比，家世比不上，相貌比不上，能力更是差了不止一大截。
要不是他母親在組織部工作，能打聽到一些政審方面的事，她才不會搭理趙開蒙呢。
想到這裡，沈茜茜心裡說不出的煩躁。
上次不過就是提了幾句喬曼曼在村子裡的事，劉旭鵬當場便發火了，還說她不該在背後議論別人。
那之後再叫他，他便不出來了。
一個兩個的，都像是被喬曼曼灌了迷魂湯了。
沈茜茜狠狠咬了一口蘋果，蘋果被啃得破破爛爛，最後索性隨手就丟進垃圾桶里。
這時，敲門聲響了，「叩叩叩——」
何雲很快從廚房出來。「來了。」
門一拉開，外頭站著個個頭小小的女孩子，圍巾把肉乎乎的臉擋了大半，只露出一雙圓亮的眼睛。
何雲一見她便笑了，「芳芳？」
周正芳眯起眼睛，聲音甜甜的，「嬸嬸。」
何雲連忙把人拉進屋裡，替她把圍巾解下來，「凍壞了吧？這麼晚怎麼還跑出來，你爸媽不在家？」
周正芳點點頭，「嗯，他們有事出去了。」然後又委委屈屈的說：「家裡沒人，所以我來你家蹭飯，嬸嬸。」
何雲被她逗笑了，「什麼蹭飯，小時候少來嬸嬸家吃飯了？跟嬸嬸還客氣～」
周正芳嘻嘻笑了，乖乖跟著何雲進了餐廳，「那我就不客氣啦。」
何雲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
「坐這和你茜茜姐聊會天，我去給你熱飯。」
周正芳乖乖點頭，「好～」
沈茜茜剛才就聽到了周正芳的聲音，心裡還疑惑，她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等何雲去了廚房，她才小聲問道：芳芳，你怎麼來了，是有事嗎？」
周正芳先是點頭，又搖頭，一臉欲言又止的為難，「也不算有事吧。」
她嘆了口氣，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就差仰天長嘆了，語氣里還帶著幾分不忿。
「就是挺來氣的。」
這麼一來，果然勾起了沈茜茜的好奇心，「怎麼了？你說說。」
周正芳撇著嘴，先故意沉默了一會兒，才掀起眼皮看她。
「其實這事吧，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但我就是想不明白。」
她越這麼說，沈茜茜越想知道，「你快說呀，到底是什麼事呀？」
周正芳坐直了些，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認真。
「錦川哥居然和喬曼曼處對象了。」
沈茜茜腦子轟地一聲，耳朵嗡嗡作響，周圍的聲音都逐漸遠了。
她唇瓣蠕動了兩下，聲音都在發顫，「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