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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我想把信寄出去

2026-09-16 19:50:34 作者: 莓莓小魚

  天已經擦黑,月色初霽,簌簌雪花打著旋兒從半空中飄落。

  師部辦公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正值戰備期間,各團值守安排、周邊營區視察、春節期間人員調配,樣樣都鬆懈不得。

  譚錦川與周正廷從周邊營區視察回來,又在師部開了個短會,等會議結束,外頭已經下起雪。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樓。

  「今年過年…居然下雪了。」周正廷抬頭看著飄下來的雪花,不知在感慨什麼。

  譚錦川也隨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紛紛揚揚的雪花,給檐下掛著的紅燈籠覆上一層淺白,燈籠旁邊貼著「歡度春節」。

  食堂那邊倒是熱鬧,炊事班殺豬的動靜傳到這邊來,混著戰士們起鬨的笑聲,隔老遠都能聽得清楚。

  周正廷聽了直搖頭,「每年都這樣,豬叫得比誰都歡。」

  

  譚錦川沒接話。

  一切好像都和往年一樣,一樣的雪,一樣的食堂殺豬,一樣的熱鬧。

  可今年又好像和往年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他一時說不上來。

  只是站在雪裡,他忽然便想起家裡那間朝南的房間,柔軟溫馨的碎花床單……原本空蕩蕩的地方,終於多了些可以惦記的。

  兩人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便一起往車那邊走。

  走出幾步,兩人幾乎同時停下腳步,譚錦川更是猛然一頓。

  「對了,」周正廷攏緊軍大衣,側頭看他,「你今天換藥了嗎?」

  譚錦川沉默。

  周正廷一看他表情就知道。

  這是忘了。

  這人凌晨盯早訓,再之後開晨會,處理文件,下午又下去周邊視察,回來繼續開會,忙了一整天,八成把換藥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周正廷揣著明白裝糊塗,聽著還很關切,「怎麼,不會真忘了吧。」

  譚錦川犯了難,昨天喬曼曼才再三叮囑他。要按時換藥,不能沾水,不能亂動,有異常都要及時去找她。

  今天第一天,他就忘了。

  這可如何是好……

  譚錦川沉默片刻,轉身往大門口值班室走去。

  周正廷明知故問,「幹什麼去?」

  「打電話。」譚錦川聲音低沉。

  起碼先跟她說一聲,也不知她到家沒有,萬一還在醫院等他……

  剛走出沒幾步,他忽然停住。

  師部大門外,兩個姑娘正手拉著手站在雪裡。

  一個高些,扎著略顯新穎的辮子,下巴壓在圍巾上頭,手裡拿著串山楂糖葫蘆,剛低頭咬了一顆。

  另一個矮些,被棉襖裹得像個肉圓子,手裡拿的是橘子瓣的,正咔嚓咔嚓啃著糖衣。

  兩人互相把糖葫蘆伸遞到對方嘴邊,你嘗我的,我嘗你的,吃得正歡。

  周正廷也瞧見了。這不是他的小線人和喬曼曼嗎,兩人怎麼還找到這了,不會是抓譚錦川去換藥的吧哈哈。

  他看向譚錦川,笑得十分不懷好意。

  「這不是你對象嗎,來抓你換藥去的?」

  譚錦川冷冷睥了他一眼,沒搭茬,已經快步走過去。

  喬曼曼帶著周正芳出了軍總,走到一半,就在路口碰見了推著自行車賣糖葫蘆的。

  下雪的天,糖葫蘆插在草靶子上,山楂紅得透亮,外頭裹著薄薄的糖殼。橘子瓣的更稀罕,金黃金黃的,閃閃發亮。

  周正芳看了一眼就走不動路了,喬曼曼也沒忍住,給兩人一人買了一根。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手拉手往師部這邊走。

  師部辦公區不讓外人出入,值班室的人讓她們稍等,說要給裡面打電話請示。

  電話還沒撥通,譚錦川便出來了。

  喬曼曼正低頭咬糖葫蘆,一抬頭便看見譚錦川往這邊走來。

  她一隻手還拉著周正芳,便舉起拿著糖葫蘆的那隻手朝他擺了擺。

  「譚師長!」

  周正芳也看到了她哥哥,剛要開口叫人就聽見喬曼曼這聲稱呼,頓時好奇地歪過頭,「曼曼姐。」


  她壓低聲音,「你和錦川哥不是在處對象嘛,為什麼還叫他譚師長呀?「

  喬曼曼差點被山楂噎住。

  周正芳一臉認真,」你怎麼不直接叫他名字呀?叫錦川哥也可以呀?叫譚師長,好見外哦。」

  喬曼曼腦子裡頓時閃過自己嬌滴滴喊「錦川哥」的畫面,後背一麻,想想都起雞皮疙瘩。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打哈哈過去,「這不是在外面嘛。」

  周正芳恍然大悟,「哦!也對哦。」

  在外面確實不能太肉麻,就像哥哥和清如姐那樣,兩個人都會很肉麻的喊對方「清清~」和「正廷~」,現在回想起來,她都想抱著胳膊搓一搓。

  喬曼曼看她朝周正廷揮揮手,沒再繼續追問,默默鬆了口氣。

  譚錦川已經走到她面前,「曼曼,你怎麼來了?」

  雖然昨天他已經叫了一整天,可此刻在當著周正廷和周正芳的面,聽見他這麼叫自己,喬曼曼還是老臉一紅。

  她咬了一顆山楂,掩飾著,含糊道:「有事找你。」

  譚錦川看她露在外面的一張臉,雪落在她圍巾上,臉頰被凍得通紅,他眉心微蹙。

  「冷不冷?怎麼不穿厚點?」

  說著,他便抬手替她把圍巾往上拉了些,嚴嚴實實擋住鼻尖。又伸手去扯自己肩上的軍大衣。

  「不用!」喬曼曼趕緊按住他的手,被圍巾裹得說話都不方便,又把臉鑽出來。

  「你自己穿好…我不冷。」

  譚錦川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真不想穿,這才作罷,「找我什麼事?」

  喬曼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下班,所以就來找你。」

  她說著,從口袋裡摸出那隻信封,遞到他面前,「沈茜茜寄的。」

  譚錦川接過信封,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和署名,眉眼便瞬間低沉下去。

  周正廷本來還懶洋洋站在旁邊,瞧見信封上的字,也慢慢斂了笑。

  喬曼曼看向周正芳,「多虧芳芳了。」

  周正芳立刻挺直腰板,拍拍胸脯,「我截獲的。」

  周正廷眉梢一挑,眼底帶上些驕傲,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幹得不錯。」

  周正芳立時便抿著唇偷笑。

  雪越下越大,站在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周正廷開了車,幾人先去幹部食堂打了飯,又回到譚錦川的住處,邊吃邊聊。

  -

  屋子裡很快亮起燈。

  鋁製飯盒一打開,熱氣撲了滿臉,混著燉肉、米飯和白菜湯的香氣,身上的寒意很快就散了。

  喬曼曼和周正芳坐在餐桌一側,一人抱著一個碗吃飯。

  周正廷悠閒地靠著椅背,筷子拿在手裡卻未急著動。

  譚錦川也沒吃,他把那封信展開,細細看了幾遍。

  信不長,可每一句都有深意,字字帶著算計。

  字裡行間,像是一個女兒寫給父母的信,看著再正常不過。

  可語氣又故意流露著炫耀,生怕收到信的人不起貪念。

  譚錦川看完,眼底冷沉得厲害。

  周正廷接過來看了一遍,不禁笑了。

  「這算盤打得…倒是挺響。」

  信上把譚錦川和喬曼曼處對象的事寫得曖昧且誇張,讓人浮想聯翩。

  周正芳在旁邊,一邊吃飯一邊講述昨晚她截獲信件的詳細過程。

  她說的眉飛色舞,尤其講到自己把胳膊伸進郵筒那裡,還驕傲地比劃了一下。

  「幸好我胳膊細,不然就摸不到了。」

  喬曼曼忍不住笑了。

  可譚錦川卻笑不出來,深邃的眉骨間刻上一道清晰的豎紋。

  如果不是周正芳碰巧撞見,這封信真到了喬大財和王翠娟手裡,會發生什麼,幾乎不用想。

  那對夫妻必定會來京市,來了就會鬧。

  鬧到軍區大院,鬧到軍總。沈茜茜就是想要喬曼曼陷進這些麻煩里。


  譚錦川甚至已經有了打算,準備趁春節後那幾天假期去一趟錦市,把這事一次性處理乾淨,永絕後患。

  但他很快又壓下這個念頭,既然喬曼曼主動和他說,說明她心裡多半有了打算。

  他抬眸看向她,「你打算怎麼辦?」

  周正廷和周正芳也都看了過來。

  喬曼曼正捏著一根紅燒雞腿吃著,聞言抬起頭,「其實……」

  「我想把信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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