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清晨的家屬區零星傳來幾聲鞭炮的聲響。
喬曼曼昨晚值了夜班，凌晨才回到住處。
譚錦成春節期間要留在團里值守，不在家。
譚錦川這幾天也忙得早出晚歸，經常半夜還在師部處理文件，除了來軍總換藥，和喬曼曼基本沒怎麼碰上面。
她一覺睡到中午。
醒來時，床頭柜上的紅色小鬧鐘剛好指向十一點。
喬曼曼抱著被子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盯著鬧鐘看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坐起來。
今天要回軍區大院過年。
何雲幾天前就打過電話，叮囑她除夕這天一定要回來，不許一個人在這邊湊合。
喬曼曼洗漱完，換好衣服，從柜子里把提前準備好的禮品拿出來。
她準備得不算多。
四件雙數。
一匣京八件點心，兩瓶西鳳酒，一網兜橘子和蘋果，另外還有一卷用紅繩繫著的窗花兒。
東西不算貴重，但都是她自己認真挑的。
等她拎著東西下樓時，一眼就瞧見客廳地上還擺著一堆東西。
煙、酒、茶葉、點心，還有兩盒包裝很好的麥乳精。
茶几上放著一隻深紅色的小盒子，盒子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喬曼曼走過去，拿起字條。
字條不大，寫得很滿，上面的字跡，一看便知道是譚錦川寫的。
上面具體說的就是，他早上要去參加軍區拜會，慰問老幹部和機關幹部。中午師部機關會餐。下午要下基層，去幾個連隊轉一圈，看看戰士們。傍晚要替戰士站崗。晚上才能回軍區大院。
最後一句很簡短——盒子裡是給你的新年禮物。
喬曼曼看完，目光落到那隻小盒子上。
她把盒子打開。
一塊紅旗表靜靜躺在裡面。
白色錶盤，金色刻度，不鏽鋼錶帶閃著細碎的光。
樣式簡約大方，一點都不花哨，卻很漂亮。
喬曼曼眼睛一亮。紅旗表是遼省手錶廠的新款手錶，前陣子還登過報，她在報紙上看到過。
沒想到譚錦川居然買了這個。
她把手錶拿出來戴上。錶帶像是提前裁過，尺寸剛剛好，不松不緊，貼在手腕上涼涼的很舒服。
喬曼曼抬著手腕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這個大直男，眼光還挺好。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買的。
她欣賞了一會兒，才把盒子收好。
只是再看著客廳這一堆東西，又犯了難。
譚錦川準備的，再加上她準備的，這麼多，她怎麼拿？
喬曼曼明白他的意思，這些東西大概是他替她準備的。
他忙得腳不沾地，估計也沒想到她自己早就準備好了。
喬曼曼站在客廳琢磨半晌，最後從譚錦川準備的東西里挑了四件，加上自己準備的，剛好能拿下。
臨走前，她又給大門貼好對聯。
紅紙一貼，原本冷清的小院子頓時多了年味兒。
喬曼曼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拎著東西，迎著午間稀稀落落的鞭炮聲出了門。
-
傍晚時分，譚錦川從最後一個基層連隊出來。
天已經暗了，雪停了，地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連隊食堂里燈火通明，餃子下鍋的熱氣從窗口冒出來，戰士們的笑聲一陣一陣傳出來。
部隊裡除夕這天，雷打不動的規定，幹部輪流替戰士們站崗，不分級別。
越是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越要讓基層戰士能安心吃上一口熱乎飯。
連長見譚錦川往哨位那邊走，趕緊攔了一步。
「首長，您傷還沒好，要不今天就……」
譚錦川沒接話。他脫下軍大衣，走到哨位前，對正在站崗的戰士說：「下來，去吃飯。」
戰士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首長！」
譚錦川伸出左手，「交槍。」
戰士立刻敬禮，把槍交到他手裡。
譚錦川左手接過槍，端正地站在哨位上。
雪後的風很冷，吹過臉時像細小的刀片，他卻站得筆直。
身後的食堂熱熱鬧鬧，哨位前卻安靜得只剩風聲。
站了兩個小時，等戰士們吃完餃子回來換崗，他才把槍交還給哨兵，披上大衣往回走。
-
軍區大院裡，路邊偶爾有孩子放鞭炮。
今年戰備緊，鞭炮聲沒有往年那麼響亮。
幾個孩子把掛鞭拆成一個一個地放，點著了就捂著耳朵跑，炸開一聲脆響，他們便笑成一團。
客廳里亮著燈，電視開著，正在放著一部老電影。這個年代還沒有後世熱熱鬧鬧的春晚，放電視更多是圖個熱鬧。
喬曼曼陪譚家政坐在沙發上。小姑娘穿著紅色毛衣，頭髮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肩頭。
譚家政正問起她在軍總這段時間的情況。
喬曼曼答得很認真，說毛院長最近讓她寫病例分析，也開始在急診跟著孫醫生接診。
譚家政聽得直點頭，眼底滿是欣慰。「好，好啊，醫生就是得多見病人。」
喬曼曼笑著應聲。
沈茜茜坐在旁邊，膝蓋上放著書，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喬曼曼身上。
尤其看見喬曼曼手腕上那塊新表時，她握書的指尖慢慢收緊。
那表一看就不便宜，是誰送的，幾乎不用想，她垂下眼，心口一陣陣泛酸。
何雲抬頭看了眼時間，起身要去廚房熱年夜飯。
喬曼曼和沈茜茜幾乎同時站起來，「阿姨，我幫您。」
何雲笑著擺手，「行，都來都來，今年人多，包餃子也快些。」
譚家政也來了興致，「我也一起。」
今年家裡難得熱鬧。
孩子多，屋子裡就有了生氣，不像往年那樣冷冷清清。
餐廳里很快鋪開了蓋簾。
何雲把和好的面和餡兒端上來，譚家政坐在主位，慢悠悠擀著餃子皮。
喬曼曼包餃子動作很快，雖然樣子算不上多漂亮，但捏得實撐。
沈茜茜包得小巧，褶子漂亮，擺在蓋簾上整整齊齊。
何雲看了笑著誇了兩句，沈茜茜小聲說了句謝謝，臉上露出乖巧笑容。
譚家政把喬曼曼包得胖乎乎的餃子拿起來看了看，笑得開懷，「曼曼這個好，皮薄餡大，能吃飽。」
喬曼曼咧開嘴角，笑盈盈地，「譚爺爺懂行。」
譚家政又拿起沈茜茜包的餃子，誇讚道：「茜茜包得也好，精緻、內秀。」
沈茜茜笑了笑，「謝謝爺爺。」
九點半時，院子裡前後響起兩道車聲。
譚建平和譚錦川前後腳進了門。
何雲從廚房探出頭。
「可算回來了，趕緊洗手，餃子馬上下鍋。」
譚建平摘下軍帽，笑著應了一聲，「好，辛苦。」
譚錦川則站在門口，目光越過過道，直直落在餐廳里。
喬曼曼正站在桌邊，手上沾著麵粉，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
兩人視線撞上。
喬曼曼眼角彎起來，舉起手腕朝他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