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喬大財就死死抓住這一點,已經不去爭辯處沒處對象這件事,逮住由頭,就要賴上。
譚錦川拿過他舉在手裡的信,大致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掀起眼皮直視著喬大財。
「你怎麼確定這信是你女兒寫的?」
譚錦川指尖夾著那封信,聲音低沉,沒什麼起伏,「還有,你聽誰說的,叫什麼名字?你確定那人不是騙你?」
喬大財沒想到他不解釋,也不急著否認,反而一句話就把問題重新推回了自己身上。
喬大財沒急著說話。信上的內容是真是假,他並不在意。可眼下譚錦川這麼一說,他反倒琢磨出點不對味兒來。
難不成這信真不是喬曼曼寫的。還是說,喬曼曼那死丫頭從頭到尾都在蒙他,這是想把他騙到京市來幹啥?
王翠娟卻沒那麼多心眼,立刻叫嚷起來,「你少在這唬人!那小丫頭說的!」
躲在樹後的周正芳默默捂住自己的嘴。
喬曼曼側目與她四目相對。
周正芳眨巴眨巴眼,滿臉無辜。
譚錦川神色未變,「哪個小丫頭?」
王翠娟卡殼。
她哪裡知道那小丫頭是誰,只記得長得白白淨淨,穿得也好,蹲在地上劃拉樹杈子,說話還氣人得很。
她梗著脖子,「反正就是住軍區大院的小丫頭!」
喬大財眯起眼睛,心裡飛快盤算著。
從頭到尾他們得到的消息,一個來自信,一個來自那個陌生小姑娘。
軍區大院門口的哨兵說沒有喬曼曼這個人,衛戍區這邊的人也不承認。
偏偏那個小姑娘說,她聽說喬曼曼和譚錦川在處對象。
聽誰說的?
喬大財暗暗有些後悔,當時怎麼不多留個心眼兒,仔細問一問。
他沉了臉,「那你告訴我,我閨女在哪?」
譚錦川聲音平穩:「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翠娟嗷一嗓子,「人是你帶來京市的,你咋能不知道!」
譚錦川目光冷冽下來。
「第一,喬曼曼同志是憑介紹信自行來京。」
「第二,她已經成年,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去哪裡,住哪裡,和誰來往,不會向我匯報。」
「第三,這裡是衛戍區門口,你們繼續鬧事,派出所來了會依法處理。」
王翠娟叉著腰,一臉不屑,「你別當我們從鄉下來的就不懂,這算民事糾紛,能把我們咋滴?也不是殺人放火了。」
周正廷笑了笑,解釋道:「嬸子,您要真是來找女兒的,那就好好找。可您要是拿著一封來路不明的信,在軍事禁區門口鬧事,還自稱軍官親屬,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他說話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這可不是普通家務事,拘留、遣返先不提,搞不好要調查立案。」
王翠娟聽得一愣一愣,前面的聽不懂,後面的她聽懂了。
她下意識看向喬大財。
喬大財眼色陰沉,卻沒有再示意她繼續鬧。
旁邊馮秀英聽得心裡一驚,立刻把自己和這兩個人撇清關係。
「我可不認識他們啊!我就是來找譚副團長說點事情,誰知道遇見他們在這撒潑!跟我可沒關係啊。」
王翠娟一聽,火氣又上來了,指著她罵道:「你放屁!剛才明明是你先罵人的!」
馮秀英也不甘示弱,「你才放屁!你們鄉下來的就是沒素質!」
兩人眼看又要開戰,衛兵趕緊上前制止。
就在這時,一陣突突突的發動機聲從遠處傳來。
一輛墨綠色的邊三輪摩托車拐過路口,車斗里坐著兩個穿藏藍色警服的民警,一個手扶著車斗邊緣,一個按著被風吹歪的警帽。
三輪車停穩,民警從車上跳下來。
領頭的民警大步走上前,先把警帽正了正,隨即沉聲喝道:「幹什麼的!在軍事單位門口鬧事,你們想幹什麼?」
周正廷側頭看了譚錦川一眼。
譚錦川神色冷淡,目光落在喬大財臉上。
喬大財也看著他。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對上。
一個冷厲,一個陰沉。
最終還是喬大財先別開目光,轉身對走近的民警賠笑道:「警察同志,是誤會,誤會。」
王翠娟也悻悻地偃旗息鼓,往喬大財那邊站了點,嘴裡嘟囔了幾句,到底沒敢再大聲。
民警跟衛戍區這邊的人握手問好,又簡單問了幾句情況。
大致了解清楚後,領頭民警神色嚴肅起來,看向喬大財夫婦。
「你們哪兒的?來京市幹什麼?誰讓你們來這兒的?有介紹信嗎?」
問完,又看向馮秀英,「你呢?哪兒的?來這兒幹什麼?」
馮秀英趕緊賠笑,「警察同志,我跟他們不認識,我就是來找——」
她趕緊改口,「來找譚副團長有點事,他們倆在門口鬧,可跟我沒關係啊!」
民警看了她一眼,「那你也得做筆錄。」又轉頭問譚錦成,「譚副團長,您認識這名女同志嗎?」
譚錦成看了眼馮秀英,又看了眼被她牽著的林小陽,沉默片刻。
「是我對象的弟弟,和她弟弟的母親。」
馮秀英:「……」
這話說得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又挑不出毛病呢。
詢問完雙方情況,領頭民警和譚錦川以及周正廷走到一旁低聲交流著。
這事可大可小。
往嚴重了說,是擾亂公共秩序,又是在軍事單位門口鬧事,再加上孩子額頭磕了個包,屬於毆打他人造成輕微傷害的範疇,可以拘留,也可以罰款。
從輕處理,便是雙方吵架推搡,造成輕微傷,調解賠償即可。
周正廷看了眼站在身側的譚錦川,低聲問,「要不要拘幾天?再把介紹信沒收,給他們村里去個電話。」
這樣一來,人估計能消停一年半載。
譚錦川垂眸沉思。
方才喬大財眼底滿是赤裸裸的野心和欲望,卻又仿佛藏著那麼些許忌憚。
尤其在見到派出所的人來了,立時便換上一副面孔,將那些隱晦的情緒盡數收斂。
譚錦川又側眸看向喬大財那邊。
兩個中年婦女還在小聲嘀咕著,拿眼神攻擊對方。
喬大財則默默站在一旁,雖然佝僂著肩背,可鬆弛下垂的眼皮底下,那雙渾濁的眼睛卻若有若無地朝這邊瞟。
「不用。」譚錦川收回目光,沉聲道:「讓他們賠償,調解。」
周正廷會意,這是放他們走。
於是跟民警溝通一番,又特意補上一條句,「不過,還是帶回所里做個筆錄,問清楚來京目的,扣一下午,晚上再放。也讓他們知道點輕重。」
民警點頭,這也符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