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握緊手槍，身體壓得更低。等待附近隊員向這裡靠攏，對方人數比他們至少多出三人，必須撐到增援趕來。
喬大財必須活著，至少現在，他不能死。恐怕他知道的東西，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重要。
譚錦川抬頭看向斜坡上方，剛才那顆子彈在岩石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試探地朝著子彈的來向開了一槍。
對方很謹慎，清楚他的目的，並不急著開槍回擊。
譚錦川也不急，背靠斜坡，舉槍仰頭盯著上方。
除了那支卡賓，對方火力接連交替不斷，間歇換彈。
等一名小隊成員靠攏，譚錦川將喬大財交給他，「看住他，等增援。」
不等對方回答，他已經貼著坡底滑了出去。
那支卡賓只開過一槍，可就是這一槍險些要了喬大財的命。
前面的人負責探路、吸引火力，後面的人負責收尾。
如果說前者只是執行命令。那後者，至少知道命令是誰下達的。
夜風卷過山林，譚錦川壓低身形，順著剛才子彈射來的方向摸過去。
不遠處槍聲還在斷斷續續響著。
可那支卡賓，再沒有開過槍。
譚錦川眸色沉沉。
對方也在轉移。
果然，一顆子彈驟然擊中身側樹幹。
「砰！」木屑飛濺。
譚錦川立即撲向旁邊雪坑。
不是那支卡賓，距離不對。這是警戒哨，對方在掩護那支卡賓。
譚錦川沒有貿然反擊，而是緩緩探出半個肩膀。
下一瞬，槍聲再起，火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過。
譚錦川抬手就是一槍。
遠處傳來一聲悶哼，有東西沉聲倒地。可僅僅過了幾秒，另一側忽然又有火光亮起。
第二個。
譚錦川翻身滾到樹後，迅速轉移，判斷對方位置的同時，舉槍扣動扳機。
前方岩石後黑影踉蹌倒地，再無動靜。
至此，除了遠方還在交火的槍響，這一片山林徹底安靜下來。
風吹過樹枝，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譚錦川卻沒有鬆懈，抬頭掃視過遠處山脊。
如果是自己。
他目光落向那片岩石群，那裡地勢複雜，進可觀察，退可借石群掩護。是最合適的位置。
譚錦川調轉方向，迅速靠近。
夜色濃郁，山間能見度極低。掩護槍聲消失，對方也一定會動。
雙方都在利用樹木和岩石遮擋身形。
誰也看不見誰，可誰都知道對方就在附近。
忽然，一道黑影從面前岩石後閃過。
譚錦川猛地偏頭，目光瞬間鎖死那道身影。幾乎同時，對方也發現了他。
兩人同時停住，距離不足五米。
譚錦川一眼便認出了那支卡賓。
找到了。
他順勢將54式收回腰間槍套。
下一瞬，卡賓槍口抬起，譚錦川沒有半分遲疑，整個人猛撲上去。
「砰——！」
槍聲在耳邊炸響，火藥味兒撲面而來，譚錦川左手死死壓住槍身，槍口猛地偏向半空，子彈貼著耳邊飛過，耳膜嗡嗡作響。
對方反應極快，一槍未中，立即棄槍。
寒光一閃，匕首已然橫切而來，沒有試探，直奔喉嚨。
譚錦川偏頭躲過，匕首擦著脖頸掠過。
第二刀已經到了，刀尖改刺為挑，直取肋下。
譚錦川右手猛地扣住對方手腕，兩人狠狠撞在旁邊岩石上。一聲悶響，腳下積雪飛揚。
雙方同時發力，匕首在兩人中間不斷顫抖，距離胸口不到半寸。
卡賓手顯然受過專業訓練，力量極大，角度也極其刁鑽。
右肩隱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抽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被強行繃扯，力量頓時弱了半分。
對方好似察覺到什麼，突然泄力，借勢轉身，一記肘擊狠狠砸向他右肩。
譚錦川下意識抬臂格擋，劇痛瞬間炸開。
果然，對方接下來所有攻擊都開始朝著他右側襲來。
一刀、兩刀、三刀。
角度越來越刁鑽。譚錦川不斷閃身後退，匕首割開夾克，棉絮飛出。那人越打越快，顯然想趁著傷勢徹底壓垮他。
下一刻，匕首一轉，竟脫手飛出，直襲譚錦川面門。
譚錦川側身閃過，匕首擦著臉側飛過，「噗」地釘進後方樹幹。
對方右手已經摸向後腰。
可譚錦川更快，他根本沒有後退，反而借著對方甩出匕首的瞬間快速前壓。
膝撞，肘擊，動作一氣呵成。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不退反進，倉促格擋間被撞得後退半步。
就是這半步，譚錦川已經撞進他懷裡，雙臂牢牢箍住對方腰身猛地發力，兩個人同時騰空。
後背重重砸在凍硬的地面上，那人悶哼一聲，胸口一陣翻湧。
譚錦川正準備借勢壓制，餘光卻忽然瞥見，對方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腰後。
還有第二把刀。
他雙臂還箍著對方腰身，根本來不及騰手格擋。刀尖剎那間直奔肋下而來，夾克被瞬間刺穿。
譚錦川神色一厲，毫無徵兆地向前撞去，額頭狠狠砸在對方面門。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兩人同時眼前一黑。
刀尖終於偏開半分，抓住這一線空隙，譚錦川手肘狠砸向對方持刀手腕。
那人五指卻依舊緊攥著刀，沒有脫手。
譚錦川左臂順勢壓死對方持刀手，整個人重量壓上去。
右拳照著那人下頜猛砸。
一拳。
兩拳。
三拳。
骨頭碰撞的悶響接連不斷。
那人被打得幾乎無法抬頭，嘴角不斷溢血，卻仍拼命扭動身體搶奪身位。
就在第四拳落下的瞬間，他腰腹驟然繃緊，借著譚錦川揮拳時重心前壓的空檔，猛地擰身發力。
兩人同時失去平衡，順著雪坡翻滾而下。岩石、枯枝不斷撞在後背。
對方仍死攥著匕首，刀尖數次擦著衣服划過，最後一次甚至直接劃破譚錦川肩頭。
等兩人一路滾到坡底，譚錦川搶先借著慣性蹬地而起。
對方才剛撐起半邊身體，就被一記膝撞頂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半步，後背再次砸在雪地里。
譚錦川隨即壓上去，左手鎖喉，右膝壓臂，身體重量全部壓下。
那人瘋狂掙扎，肘擊、踢腿。甚至不顧關節變形，拼命去夠掉落在一旁的卡賓槍。
譚錦川猛地伸腿，一腳將卡賓槍踢進黑暗裡。
「咔嚓——」手腕被反關節鎖死，那人終於發出一聲悶哼。
譚錦川沒有絲毫猶豫。尼龍扎帶瞬間繞過雙腕，收緊，再繞雙腳，徹底鎖死。
直到確認對方再無反抗能力，譚錦川才緩緩鬆開手，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向身下的人。
月光透過樹梢落下來，照出一張陌生而陰沉的臉。
鼻樑高腫破裂，滿口是血，卻仍然死死盯著他。
「你的上線是誰。」譚錦川冷聲問道。
那人咧開嘴，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不知道。」
譚錦川看著他，沒有再問第二遍，只是撐著膝蓋起身。
後背的重量驟然消失，那人剛喘上一口氣，下一秒，男人直接坐在他背上。
「咳——！」那人險些被壓得背過氣去，咬牙低吼，「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譚錦川沒理，只是抬手按了按右肩，然後繼續坐著，等增援。
幾分鐘後，遠處槍聲逐漸停了，腳步聲很快靠近，幾名隊員端槍圍上來。
「首長！」
譚錦川撐著膝蓋站起來，血透著衣料滲出來，灰色夾克被洇濕一片。
隊員臉色一變，「您受傷了！」
「不礙事。」譚錦川彎腰撿起掉在雪裡的卡賓槍，退出彈匣，看了一眼。隨後將槍交給隊員，「收繳。」
那被捆住的男人正要開口，「你們——」
話未說完，譚錦川已一腳踢在他下頜。男人悶哼一聲，重重倒回雪地里。
「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