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財一步一停，走得極慢。他兩隻手都纏著厚厚的布條，滲出的血早已經干成黑褐色。
每走一步，肩背都會扯動傷口，疼得他臉色發白，額頭冷汗一層接著一層往外冒。
可他不敢停，只要拿到東西。只要拿到，他就還有活路。
喬大財咬緊牙關，蹲到老槐樹樁前，費力地用手肘扒拉開上面的積雪和浮土。他兩隻手使不上力，只能用胳膊肘一點一點往旁邊推。粗糙的樹幹磨過布條，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就在指尖碰到油布的一瞬間，他嘴角卻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
東西還在，這群蠢貨果然沒有發現。
喬大財眼底迸出一絲狂喜，強忍著劇痛，將那油布包整個拖出來。
油布還是原先那塊，麻繩也還是原先的纏法。
他貼住胸口抱住，長長吐出一口氣。
有這個，他就能走，就能出國過上好日子。
喬大財把油布包塞進懷裡，想要站起來，可蹲得太久，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咬著牙撐住樹樁，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痛呼。
不能在這倒下，昨晚王翠娟已經聯繫上那邊的人。水泉，閭山北面的水泉會有人接應他。
他沒賭錯。歸巢牽扯太深，他這條線若是暴露，牽出來的就不只是他張德財一個人，姓方的根本不敢冒這個險。
喬大財用肩膀抵著樹幹，喘了好幾口氣，才佝僂著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往東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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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吹得樹梢輕晃。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鳥叫，兩短一長，這是前方觀察員給出的信號。
目標已經取走東西，正在向東北方向靠近。
譚錦川抬起手，所有人立刻繃緊神經。
不遠處，那三個黑影也動了。他們沒有直奔歪脖子老槐的方向，而是沿著另一側山樑前進。
譚錦川舉著望遠鏡，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幾人的行進路線。
他們在觀察喬大財是否被人跟蹤。不是為了接應喬大財，是為了確認他身後有沒有尾巴，若沒有，再把人帶走。
若有……
譚錦川朝左側隊員打了個手勢，示意截斷三人和喬大財之間的路線。
又朝右側隊員示意，繞後。
隨後，他壓低身形，正準備從正北側山石後繞過去時，前方視野里忽然出現一個佝僂著顫顫巍巍的身影。
是喬大財。
譚錦川瞬間抬起右手，本已經開始行動的隊員立即停止。
他舉起望遠鏡。
喬大財緊緊抱著胸口，腳步踉蹌，卻走得匆忙。
那三個黑影也停了下來，可他們並沒有迎上喬大財，反而各自隱入樹後，一動不動。
兩行人就這樣交錯而過。
喬大財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跟在後面，又或者，他根本沒意識到，所謂接應他的人會出現在山上。
下一秒，譚錦川眸色驟然一凜。
不對。
如果是接應，喬大財不可能毫無反應。
除非——
就在這時，樹幹後方忽然探出半截手臂，黑洞洞的槍口露出來。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譚錦川抬手舉槍。
「砰——！」
槍聲驟然撕裂夜色。
樹皮轟然炸開，木屑四濺。樹後那人猛地縮了回去。幾乎同時，林間接連閃起火光，槍聲驟起。
「噠、噠、噠——！」
子彈擦著樹幹呼嘯而來，譚錦川側身閃入岩石後方。
是駁殼槍。
「保護目標。」譚錦川沉聲下令，「火力掩護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從掩體後沖了出去。
喬大財在第一聲槍響時便已經嚇得趴在地上。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咋突然打槍了，但他能從槍聲分辨出，子彈來自兩個方向。
他回過頭，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自己人！！！」
沒想到，下一刻那槍聲仿佛循著聲音直接朝他的方向打過來。
「靠！」喬大財懵了，可身體比腦子快。
他兩隻手本就傷得厲害，只能咬著牙連滾帶爬地往山坡下挪。
子彈追著腳後跟犁過去，碎石飛濺，泥土炸開，一顆子彈甚至鑽進褲管打進雪地里。
喬大財頭皮發麻，臉色疼得慘白，可斜坡都是硬雪，本就濕滑，他根本跑不快。
眼看著側前方有棵大樹，喬大財咬著牙撐起身體，剛想撲過去。
「嗙——」
這槍聲和先前完全不同。
更沉，更遠。
譚錦川臉色一變，不是那三人，山里還有人，在更遠的位置。
喬大財剛從地上爬起來，下一瞬，尖銳的破空聲驟然穿透耳膜。只覺得後背被一股巨力撞過來，灼熱蹭過頭皮，後方的岩石瞬間炸出一串火星。
譚錦川猛撲出去，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滾下斜坡。
碎石、枯枝和泥雪劈頭蓋臉扑打在臉上。
譚錦川下意識護住右肩，剛癒合不久的傷口猛地一抽，眼前都黑了一瞬，可動作卻沒有半點遲鈍。
剛停下來，他便翻身而起，一把將喬大財反手按在坡底。
尼龍扎帶瞬間繞過雙腕，猛地收緊。
「啊啊啊——！」
喬大財疼得慘叫連連。
「閉嘴。」譚錦川冷聲厲喝。
轉眼間雙手雙腳全部反綁。喬大財驚魂未定，嘴唇哆嗦著，「你——」
話未出口，譚錦川已單膝抵壓住他的後背，將人死死按進土坡凹陷處。
他整個人伏低身形，利用坡面形成天然掩體。
遠處槍聲仍在持續不停，雙方火力不斷交錯。
「噠噠噠——」
「噠噠噠！」
夜色里不斷有火光閃過。
譚錦川靜靜聽著。
駁殼槍。
駁殼槍。
還有另一支，卡賓。
他沒有貿然回擊，裝了加木盒的速射型駁殼槍，彈匣容量能達到二十發，射程比普通駁殼槍更遠，一百至一百五十米，壓制力極強。
而他們使用的54式手槍，彈匣只有八發，威力雖大，但射程和持續火力都比不過。
對方不止一波人，後來的這批才是在前人暴露後負責收尾的，專業度更高。
他們並沒有著急開火，隱蔽極深，沒有暴露位置，直到喬大財即將脫離危險區域，才一擊斃命。
對方的目的只有一個——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