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川定了定神,稍稍側過臉,「曼曼,帳本我已經交給梁司令。」
喬曼曼取下最後一根銀針,「他怎麼說?」
「軍方會介入,性質不只是拐賣案。」
喬曼曼雖然早有預料,可聽到這句,心口還是不免沉了沉。
軍方介入,顯然比單靠警方抓捕成功率要高得多。
外公的案子也能落地,那些被拐賣的人也有跡可循。
可喬大財未必會配合……
譚錦川沒有把話說得嚴重。
還沒有定論的事,說出來只會給她徒增煩惱。
如果真是最壞的結果,那他來解決便是。
曼曼該走的是前途光明的路,他不想讓她被喬大財和王翠娟拖累,她也不該被他們拖累。
譚錦川握上她攥著銀針的那隻手,輕輕取出來收回針包里,黑眸沉沉地看著她。
「曼曼,你放心。我一定會抓到他們。」
喬曼曼抬起頭,正撞入他沉靜認真的眼底。
譚錦川鮮少說這樣絕對的話。他向來只做不說,能做到的,直截了當去做,做不到的,默默想辦法去解決。
他從不會輕易承諾什麼。
最起碼,在喬曼曼看來是這樣。
可剛剛,他在向她承諾,在向她保證。即使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結果會如何。
這個從不輕易開口的男人,為了讓她安心,破天荒地給出一個承諾。
喬曼曼心口莫名輕輕一顫,安心下來的同時,又覺得無比沉重,她不知該如何回饋。
她能做的也只有等。
還有,相信他。
喬曼曼點頭,與他對視。
「嗯,我相信你。」
譚錦川按了按她的手背,拉好襯衫站起身,「接下來幾天警方和軍方會在閭山附近埋伏,一旦喬大財和他背後的人現身就實施抓捕。」
譚錦川垂眸看著她,「這幾天你就在招待所,不要出去,小李也會留下。」
喬曼曼眼底帶上幾分擔心。但也清楚自己去不但幫不上忙,還會添亂。於是她認真點頭。
「好,我不出去。」她抿了抿唇,「那你要小心一點啊。」
「嗯。」譚錦川沒有說的絕對,只是聲音放緩了許多,「我會注意,你在這等我回來。」
-
閭山的黑夜異常寂靜,山中時不時傳出風聲從林間呼嘯而過的聲音。
軍方和警方已經在此輪流交替蹲守了兩天,遲遲還未有動靜。
韓國邦在山下隱蔽處設置的指揮處,用步談機與各哨位保持聯絡。
進山後通訊不穩定,更多時候只能靠預判,哨聲或手電都可能驚動目標,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譚錦川帶著一支小隊,沿預定路線向預設位置穿插。
一旦蹲守在歪脖子老槐附近的觀察哨發現喬大財的蹤影,便立刻趕去他逃離的山路方向。
老槐的空樹樁里,放著早就偽制好的帳本。
還是用原先的油布和麻繩包著。喬大財若是回來,未必會第一時間檢查,加之山里光線極差,若不花上時間仔細辨別,帳本足以以假亂真。
歪脖子老槐附近五十米,設置了一支三人組成的軍方便衣小隊。
領隊用望遠鏡觀察著那邊的情況。
終於,視野里出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佝僂身影,來向是朝東北方向。
領隊放下望遠鏡,側過身,食指中指併攏,朝山下指揮部的方向指了一下。
身旁的隊員立刻點頭,弓著腰沿樹影退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名隊員則收到指示,朝東北方向預定的攔截點摸去。
只留下領隊一人繼續用望遠鏡觀察。
山下指揮處很快收到通報。韓國邦壓低聲音,通過步談機朝各點位下達指示。
「西邊、南邊、東邊,各哨位注意,不要動,不要暴露。目標已經進山,守住你的位置。」
與此同時,譚錦川那邊也收到觀察哨的通報。
他帶著小隊趕到北側預留山路附近,幾人的身影在樹影夜色中隱蔽。
不遠處樹林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前方山樑上,幾個黑影在樹影間交替掩護前行,時不時停頓以手勢交流。
大抵是先遣隊,不是接應的全部力量。
這邊不能先動。一旦動了,山下若是還有人會立即撤走。
譚錦川用手指了指對面山樑的方向,伸出三根手指,又摸了下自己腰間的位置。
——對面至少三人,帶槍。
隨後他用手勢示意身邊的隊員:你往左,你往右,散開,不要驚動他們。
手掌從胸口向外輕推。
——先不動,看他們要幹什麼。
隊員四散開來。
譚錦川重新拿起望遠鏡,繼續觀察那幾個黑影的動向。
對方顯然也很謹慎。
其中一個黑影先沿著山脊繞了一圈,確定周圍沒有動靜,才朝後面打了個手勢。另外兩人停住腳步。
其中一人始終落後半個身位,手一直按在腰側。另外兩人向前時,他負責觀察後方。
前面的人停,他便停。前面的人動,他才動。
三個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固定距離。
譚錦川緩緩放下望遠鏡,眸色微沉。
這不是普通接應,能看出基礎訓練痕跡。動作不算專業到無懈可擊,但比尋常亡命徒強得多。
他朝身後隊員打了兩個手勢。
盯死。
不許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