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銘與何函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妹妹很少主動開口求人幫忙,向來是真的遇到棘手的事。
於是何銘立刻道:「你說,能幫上的,大哥一定盡力。」
何函也點頭,「阿雲,你不用跟我們客氣。」
紀菲把熱水放在茶几上,也柔聲道:「是呀,咱們都是一家人。」
何雲抿了下唇,終於開口,「家裡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一些。」
「茜茜,也就是沈老先生的孫女,一直住在我們家。」
何家兩兄弟都大抵知道情況。
沈茜茜引狼入室,偷拿家裡財物,譚建平和何雲念著和沈家夫婦的情分,到底沒有追究她的責任。
公安局那邊了解情況後,念在她是在脅迫之下被迫為之,案件又屬於重大案件,她本人案發時也尚未成年,最終按未成年人酌情處理,以批評教育為主,沒有追究刑事或行政責任。
可事情鬧得大,大院裡又不是密不透風,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已經傳開了,傳成什麼樣子的都有。
何雲繼續道:「現在大院裡流言不少,她對曼曼又……」
她話說到一半,輕輕嘆了口氣,「現在她成天躲在屋裡不肯見人。」
「我和建平是想著,京市這邊,她不好再待下去了。」
紀菲聽到這裡,心裡便明白了。她笑著接過話,不想讓何云為難。
「這有什麼。那就讓她跟我們回羊城。」
紀菲又道:「她還年輕,換個地方找所中學讀半年高三,今年再參加高考,離開京市這些是是非非,興許心思也能慢慢轉回來。」
何雲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紀菲聰明,也知道這個二嫂一向妥帖,可對方這麼快接下這樁事,她心底還是忍不住動容。
「我也是這麼想的。」何雲輕聲道,」換個新環境,也許能把這孩子的心思糾正回來。「
何銘立刻道:」那就讓孩子來羊城,家裡也有空房間,她安心住著就是。「
何函看了大哥一眼,又看向妻子。
紀菲明白丈夫是在徵求她的意見,她笑了笑,「大哥,還是讓茜茜到我們家住吧。」
「家裡就我和阿函兩個人,平時也清靜慣了,她來了,我們倆也熱鬧些,精力上也顧得過來。」
紀菲說著,又溫和地補充一句,「芬芬不是還要準備高考嗎?大嫂那邊也要操心。」
何銘這才反應過來。
也是。真要讓沈茜茜住到自己家,程萍和何芬那脾氣,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
尤其是何芬,平日裡被慣得嬌氣。若家裡再多出來一個年輕女孩子,十有八九要生出比較來。
到時候別說幫沈茜茜改過,怕是要搞出一堆糟心事。
何函和紀菲結婚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孩子,兩口子感情卻出奇的好。何銘有時也覺得奇怪,也不好問。但不得不承認,沈茜茜過去確實是最合適的
何雲那邊又道:「茜茜的吃住和各種費用我來出,總不能讓你們——」
「阿雲。」紀菲輕聲打斷她,「你這麼說就見外了。」
何函也道:「這些年你幫家裡多少?不過是家裡多住個孩子,吃的用的能花幾個錢?」
何銘點頭,「就這麼定了,錢不錢的,你別再提。」
何雲見他們態度堅決,心裡是又酸又暖。
「那我回去問問茜茜,如果她願意,等你們回羊城,就讓她跟著一塊走。」
紀菲點頭,「好,到時候我先聯繫學校,看能不能讓她插班複習。」
這件事便暫時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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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軍總急診。
孫醫生剛到辦公室,穿上白大褂,才把扣子系好,便有人輕輕敲門。
「醫生同志,您好。」
孫醫生稍側過頭,「您稍等。」
他把最後一顆扣子系好,轉過身時卻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名年輕男同志。
身姿修挺,眉眼乾淨俊秀,看著年紀不大,氣質卻很穩當。站在門邊時還很禮貌地往後退了半步,沒有貿然進來。
孫醫生越看越覺得眼熟,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直到那年輕男同志開口。
「您好,請問喬曼曼同志是在這裡工作嗎?」
他說著,朝急診大門那邊指了指,「我聽護士同志說,她每天都會在急診這邊。」
孫醫生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像。
太像了。
這男同志的五官,和喬曼曼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眼尾眼角形狀都相似。
孫醫生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兩眼,笑著問道:「小喬一般是查完房才會來急診,你是她什麼人?」
年輕同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找她有點急事。」
孫醫生看他不像胡鬧,又實在覺得這人和喬曼曼長得太像,便道:「她現在應該在住院部內科那邊,跟著毛院長查房。」
「你要是著急,可以去住院部找她。」
年輕男同志立刻朝他點了點頭,「謝謝您。」
道完謝,竟還規規矩矩地朝他輕輕鞠了一躬。
孫醫生看得忍不住笑起來。
這小同志,倒還怪有禮貌的。
等人快步離開,他還站在門口多看了幾眼,心裡奇怪的不行。
喬曼曼還有這麼一個兄弟?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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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曼曼跟著毛世昌和幾名住院醫從最後一間病房走出來,
郭元走在她旁邊,正和她討論昨天急診接到的那個病人,「你昨天在急診有沒有碰到什麼有意思的病例?」
「還真有一個。」喬曼曼把本子合上,「一個中年男人,說右下腹疼了一天,還發燒。
首診醫生按急性闌尾炎開的檢查,結果血象正常,體溫也不高,B超也沒看出明顯問題。」
「那後來呢?」郭元問。
「後來我問他有沒有吃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說前一天吃了半斤豆角。」
喬曼曼說著,自己都覺得有意思,「然後孫醫生就讓他抽了個血,白細胞正常,但肝腎功能有點異常。再一問,他說自己早上發現小便顏色有點深。」
「豆角中毒?」郭元反應過來,「四季豆沒煮熟,可能影響肝腎,引起腹痛、噁心、尿色變深。」
「對。」喬曼曼點頭,「所以不是闌尾炎,是豆角里的皂素引起的中毒反應,症狀剛好集中在腹部,才看著像闌尾炎。」
郭元嗯了一聲,剛要再說,迎面快步走來一名護士。
「小喬同志。」
喬曼曼抬起頭,「怎麼啦?」
護士笑著道:「有人來找你。」
「找我?」喬曼曼有些疑惑。
郭元也跟著抬起頭。
護士朝走廊拐角那邊招了招手,「來呀,這就是喬曼曼同志。」
喬曼曼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走廊拐角處走出一名年輕男同志。
男人身量高而修長,碎發乾淨利落,白襯衫外穿著棕色呢子大衣,黑色西褲襯得腿長而直。
他微垂著眼,像是有點緊張。聽見護士的話,才慢慢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
喬曼曼怔住了。
那名年輕男同志也怔住了。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大眼瞪小眼。
郭元站在旁邊,人都看呆了。
這也太像了。
除了一個是男同志,一個是女同志。一個高些一個矮些,簡直像照著同一張臉描出來的。
尤其是那雙眼睛,連驚訝時睜大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走廊里安靜了好幾秒。
郭元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像是看不夠似的。
還是喬曼曼先回過神。
「你就是齊知遠同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