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真走了。辦公室的門關上,男人拉過還在低頭回憶動作的人,坐到沙發上,打開她帶來的東西,「帶的什麼?」
蓋子擰開,一股帶著熱氣的苦澀藥香撲在臉上。
喬曼曼跑到辦公桌那拿來他的杯子,抱起保溫桶把裡面的褐色藥汁倒進去。
剛剛好一杯,「給你熬的藥呀,你不是流鼻血嗎,喝幾天中藥調一調。」
她把杯子遞過去,「先喝一周看看,早上我熬好了送到門口值班室,你記得吃完早飯再喝,不能空腹。」
譚錦川垂眼看著面前的杯子,藥還是熱的,從家裡熬好,一路拎到這裡來,到現在還在冒著熱氣。
他寬大的手掌覆過去,連著捧著杯子的手一併攏在手心裡,停了片刻,將杯子接過來。
「記住了。」
譚錦川仰頭一飲而盡,杯子才放下,面前出現敞開的飯盒,
切成小塊的西瓜整齊碼在裡面,瓜瓤紅艷艷的,看著就甜。
喬曼曼掰開牙籤,戳了一塊送到他嘴邊,「苦不苦呀?」
譚錦川一抬眼便看見她亮亮的眸子盛滿了關心的看著自己,他低頭張口吃下,「不苦。」
冰涼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開,他咽下去,低聲道:「甜,特別甜。」
「就是昨天你拿回來的那個呀。」喬曼曼自己戳了一塊吃。
譚錦川當然知道,可就是不自覺地認為今天吃更甜一些。
他伸手把飯盒推到喬曼曼那邊,問道:「等會兒還去軍總嗎?有沒有別的事?」
喬曼曼看了眼腕錶,她倒不急著去。笑得眉眼彎彎的故意使壞問他。
「咋啦?要趕我走呀?」
果然,面前的男人立即出聲否認,「沒有。」
喬曼曼得逞了還不忘繼續逗他,「那你問我有沒有事幹嘛?」
「你們當領導的說話可有藝術了。我可懂,先問還有沒有事,下一句就是沒事就回去吧。」
「……」
譚錦川坐近了些,直接拉過喬曼曼空著的那隻手,認真解釋,「不是,我想帶你逛一逛。」
「逛?」喬曼曼朝窗外看了一眼,扭回腦袋看他,「這裡嗎?」
「嗯。」譚錦川看她一臉感興趣的樣子,不等她問,「操場、榮譽室、活動室、主幹道都可以去。」
機關辦公區域以及其他涉及保密的地方不能隨便進。
剩下能看的,曼曼想看哪裡,他都可以帶她去。
「好呀!」
喬曼曼從大門一路走進來就很好奇了,要不是譚錦川下來找她,一樓那些還能再研究上半小時。
譚錦川看她高興也跟著輕輕彎了下唇,隨後起身給曼曼倒了杯水,想了想,從柜子里拿出備著的餅乾,再到書櫃前挑了幾本軍事地理方面的書放到她手邊。
「先看一會兒,我還有幾份文件,處理完帶你去。」
「好。」喬曼曼把書翻開,「那你忙,我自己待著就行。」
譚錦川回到辦公桌坐下,翻開文件,拿起鋼筆的同時忍不住看向沙發那邊。
初夏的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偶爾帶動翻開的書頁和女孩兒額角的碎發。
她伸手壓住,沒看幾頁,便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捏了一塊餅乾小口小口的接著餅乾渣吃。
陽光斜斜落進來,鋪過水磨石地面,剛好落在她膝蓋上。
仿佛察覺到他的視線。喬曼曼轉過頭來,朝他笑了一下,光線瞬間盛滿她的眼底,溢著細碎不規則的光斑。
手裡的鋼筆在紙面上頓住,喬曼曼很快收回目光,認真的看起書來。
辦公室里很安靜,風吹過窗簾的窸窣聲響,偶爾翻過一頁書,沙沙。
再就是她咬餅乾時,很輕的,咔嚓,咔嚓。
從前他沒覺得這些聲音有什麼,風就是風,紙就是紙。屋裡靜一點,更方便辦公。可今天聽著卻沒辦法讓人不注意。
曼曼來給他送藥,他在這裡處理工作,曼曼就坐在旁邊等他。
風是涼快的,翻書的聲音很好聽,啃餅乾那點小動靜也順耳的很。
譚錦川看著面前剩下的幾份文件,突然不太想那麼快看完了。
-
與此同時從學校回到軍區大院的周正芳,正在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她還能從家裡給清如姐帶點什麼。
水果?點心?好像不需要。
哥哥一大早已經讓人送過去不少吃的了,一時半會吃不完。
被子褥子?好像也不需要,那邊都有。
哥哥之前住沒住不知道,反正東西挺全的。
衣服?
唉,周正芳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有些傻傻的了。她的衣服清如姐也穿不了啊,身高就不一樣。
清如姐穿衣服多好看啊,溫溫柔柔。她那些帶小碎花,帶蝴蝶結,還有各種顏色亂七八糟的想想都不合適。
一點發揮的餘地都沒留給她。實在不行就把自己的娃娃帶過去吧,最大的那個也帶過去,清如姐可以抱著睡覺,軟乎乎的多舒服。
正這麼想著,周正芳走的更快了,兩條小腿倒騰地飛快,進了崗哨乾脆跑起來。
眼看著目的地近在眼前,斜前方岔路口忽然唰地閃出來一道細長的影子,直接攔在她面前。
周正芳嚇了一跳,腳底猛地剎住,差點撞上去。
「誰呀!」她定睛一看。
面前站著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瘦得實在有些過分,臉頰都往裡陷,眼眶也凹著。
周正芳足足看了兩秒,才認出來,「劉旭鵬?」
自從沈茜茜去了羊城,學校也開學了,她搬進宿舍以後好像就沒見過他。
這才多長時間怎麼瘦成這個樣子,跟根兒麵條似的,一點都不好看了。
周正芳臉上的驚訝,很快變成擔心,她往前走了一小步。
「你怎麼啦?找我有事啊?」
最近大多數時間住學校,她不怎麼在大院裡晃,可家裡保姆消息靈通,她可聽說了。
自打過完年後劉旭鵬就在家裡鬧,最嚴重的時候還不吃飯,天天跟家裡擰巴著。
不會一直絕食絕到現在吧?
那也太能堅持了。
劉旭鵬站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半天,一副明顯有話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模樣。
「我……就是……」
周正芳耐心等,好一會兒才聽他猶猶豫豫問。
「你最近……有沒有見過曼曼?」
果然。
她就知道。
找她還能有啥事,肯定是曼曼姐。
自從過完年她那個潛伏任務徹底結束,很多事情也不需要再遮著掩著。
劉旭鵬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她和曼曼姐關係不錯。
而且這段時間,曼曼姐很少在軍區大院裡閒逛,回來都是跟錦川哥一起。
劉旭鵬想單獨遇見還真不容易。估計今天看到她了,才特意追過來堵人。
周正芳想到這裡,也沒跟他繞彎子,「見過啊,今天還見了呢。」
劉旭鵬垂下眼,手指捏緊衣角,又慢慢鬆開。
一時間他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想幹什麼。
他想問曼曼最近過得好不好,在學校習不習慣,軍總那邊累不累。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又覺得自己沒什麼資格問。
他也想道歉,為以前那些事,為自己父母說過的話,為自己當時什麼都沒做。
可曼曼現在大概根本不需要他的道歉。
甚至說出來可能只會讓她覺得煩。
還有……他其實更想知道。
為什麼…….怎麼會是錦川哥。明明以前錦川哥看起來對曼曼,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曼曼也不像會喜歡錦川哥那種類型的人。怎麼就那麼短的時間,兩個人就在一起了。
他原本還想著只要再等等,自己能和父母說清楚,只要他們最後同意,他就還有機會。
可是……
現在好像什麼都晚了。
周正芳看他低著腦袋,半天不說話,心裡還能猜不到嘛。
她跟劉旭鵬本來也不熟,要不是被他堵在這,也沒什麼說話的機會。
所以周正芳也不打算跟他繞什麼彎子,兩隻手往胸前一抱,非常認真地提前聲明,「劉旭鵬。」
「我先跟你說啊。」周正芳板起小臉,「反正我跟你也不熟,講話也沒有那麼客氣,你別放在心上啊。」
劉旭鵬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還要先提醒,過了兩秒低聲道:
「沒關係,你說吧。」
那既然本人都同意了,周正芳自然更沒必要客氣。她把胳膊抱得更緊,嚴肅得看樣子就是要召開批評教育大會了。
上上下下看了劉旭鵬一遍,十分鄭重地下結論。
「我覺得你一點都不爺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