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呀。」喬曼曼指向牆上的照片，理直氣壯的道：「給我一張。」
譚錦川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牆上掛著的是他前年剛到第一師任職時拍的照片。
那時機關重新整理師領導的照片和資料，政治部的人過來給他拍過一次，後來洗出來掛到這裡，他自己倒沒怎麼留意。
他剛才站在樓梯口半天，曼曼都沒發現，原來是在看他的照片。
譚錦川心口軟了又軟，將兩個網兜併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輕輕把曼曼還舉著的手放下來，掌心順勢虛貼在她後背上。
「等會兒讓人找找，應該有存片。」
他帶著喬曼曼往樓上走，又道：「沒有的話，讓宣傳科再洗一張。」
三樓的氣氛比一樓還要安靜些，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辦公室，木門上掛著牌子。
政治部，作訓，後勤，機要……
有些門關著，有些半開，隱約能聽見翻文件、打電話和低聲交談的聲音。
偶爾有人夾著文件從辦公室里快步出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發出清晰利落的聲響。
遇見譚錦川便停下腳步，立正敬禮。
譚錦川微微頷首，遇見需要回禮的，抬手回禮，還順便介紹，「這是我對象。」
被這么正式一介紹，喬曼曼肩膀下意識挺了些。
帽子，正的。衣服，沒問題。挎包帶子好像有點歪，喬曼曼不動聲色往上理了一下。
那名幹部目光朝她落過來，禮貌點頭。
喬曼曼回以笑容。
兩邊錯開，沒走多遠又遇見一個。
還是同樣的流程，停，敬禮。
譚錦川回禮，然後：「我對象。」
喬曼曼又挺直一點，再往前，第三個。
喬曼曼覺得自己脊背都快僵了。
等進了辦公室，身後的門一關，她繃了一道的肩膀才跟著松下來。
呼。
當軍人果然得時刻注意形象。她今天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穿著軍裝來的，可不能在譚師長的地盤上給他們總後軍醫學院丟人。
這麼一想，喬曼曼又挺了挺胸脯。低頭看了一眼。
……
算了，自然就好。
她很快恢復原樣，背起手在辦公室里溜達起來。
辦公室里布置簡單。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靠牆擺著沙發和書櫃。桌上整整齊齊摞著幾沓文件，旁邊擺著電話，地圖和筆記本，沒什麼多餘的東西。
文件自然不能亂看。喬曼曼很有覺悟地繞過去，溜達到書櫃前。
玻璃櫃門後面塞得滿滿當當。有些書她在家裡見過，還有幾本厚厚的俄文書。至於內容，不用猜，十有八九還是他那些軍事類的，總不可能是愛情小說。
譚錦川把她的帆布包掛好，一回頭就看見她背著兩隻手，一本正經地杵在那研究。
他走過去，直接把櫃門打開，「都可以看。」
隨後轉身走到門口。正巧一名幹部從走廊經過，他出聲把人叫住。
「叫李向東來一趟。」
沒過多久，外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
「進。」
門一推開，李向東大步走進來，「首長！」
啪的一聲，腳後跟並得又脆又響，人站得筆直，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譚錦川還未說話。李向東餘光一掃，忽然看見書櫃旁邊還站著個人。
喬曼曼！
他揚起下巴，身體非常自覺地轉過去，又是啪的一聲。
「喬醫生！」
軍禮敬得比剛才還板正。
喬曼曼愣了一下。下一秒，眼睛也跟著亮了。
終於！
她學了這麼久的軍禮，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在軍總跟老師師兄師姐他們待在一塊兒，醫生護士都天天見面，誰沒事一天到晚這么正兒八經地敬禮。
學院倒是天天練，可那是訓練，一排人，教員喊口令，做動作。
怎麼有現在這種正式嚴肅的感覺！
喬曼曼隱隱興奮，當即收起臉上的笑，肩背一挺。
她今天穿了雙帶跟的小黑皮鞋，實撐的鞋跟狠狠往裡一併。
「嗙！」
聲音比李向東那下還響。
喬曼曼猛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動作乾淨利落的認認真真回了一個軍禮。
「李向東同志！」
李向東一看喬醫生這么正式，那他更不能敷衍啊！
頓時收緊核心，恨不能再往上拔高三公分，掖進腰帶里的襯衫都快被扯出來。
「喬曼曼同志！」
喬曼曼也不遑多讓，利索的微收下巴，神情格外鄭重。
然後，倆人誰都沒動。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喬曼曼瞪著大眼睛忍不住往李向東那邊瞄。
怎麼回事？李向東咋還不把手放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在訓練以外的正式場合跟人互相敬禮，實戰經驗嚴重不足。
對方不放的話，她應該不能先放吧。
李向東站在對面心裡也在犯嘀咕。
喬醫生怎麼還不禮畢……
為表示尊敬他當然不能先把手放下來！
於是站得更直挺了。
譚錦川站在旁邊，看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誰也不肯先動。耐著性子等了兩秒，發現確實沒人準備結束。
終於出聲，「好了。」
他過去握住喬曼曼的手腕往下一帶，第一下沒拉動。
譚錦川：「……」
到底用了多大的勁。
他稍稍加了點力，才把她胳膊放下來。
喬曼曼這邊一收，對面的李向東也立即禮畢。
啪，右手筆直貼回褲縫。
喬曼曼：「！！！」
她猛地低頭，看著自己垂下來的手。
大意了！
剛才光顧著研究什麼時候收手，居然忘了禮畢以後手還得貼回身體側邊。
還是欠缺經驗。
喬曼曼心裡一凜，認真把這次失誤記下來。
回去得練。不能光在操場上跟著口令會做，真碰上場合就不規範，這可不行。
譚錦川看了眼還在認真復盤的人，忍不住輕揚了唇角，轉頭對李向東道：
「去趟宣傳科。問問我前年拍的那張照片還有沒有存片。」
「是！」李向東也沒多問他們師長要照片幹嘛，軍令如山，啪地蹬地轉身，走出去兩步又被譚錦川叫住，「有的話拿一張過來。」
「是！」